賀霖摸了摸鼻尖,很識趣的走開了。
他在屋子里轉了一圈,江婉清不理他,睡覺還早,拿起一本書越看越煩躁。
他在矮榻上翻了兩次身,最后又翻坐起來,對江婉清道:“我想起了有件事還沒處理,我去書房一趟。”
“嗯。”江婉清照樣不看他。
賀霖見她還是這樣冷淡,忍不住又解釋一句,“我就是去書房,不去別的地方。”
江婉清這才有了反應,她寫好最后一個字,抬頭看他,忽而笑了起來,“二爺就算無心走錯了路,走到別的地方去了,我也不會怪二爺的,畢竟這伯府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你想去哪也沒人能攔住。”
賀霖暗暗的掐了自己一把,剛才說完就走不就行了,多余補上那一句!
他氣哼哼的瞪著江婉清,“你也不用明嘲暗諷的試探我,我說不去就不去。”
“二爺可冤枉我了,我只是在說事實而已。”
賀霖冷哼一聲,“我本來就沒做什么,你別小心眼的亂想,我這什么情況?也不值得的別人上趕著!”
江婉清剛按下的火氣又被他勾上來了,她放下筆質問道:“沒什么?要是光明正大的,你那么抵觸做什么?故友上門借住幾天也不算什么。”
“我這不是怕你誤會嗎?”
“我誤會什么?”
“當然是誤會我和瑛宜的關系!”
“瑛宜?”江婉清又笑了起來,“叫的這般熟稔,你們是什么關系?”
賀霖發覺自己越描越黑,越說越讓江婉清捉到把柄,氣得他閉嘴不說了,穿上鞋就往外走,“我一會兒回來!”
他的氣惱,更像是被人說中心思的惱怒,他隱隱也察覺了出來一點,但他沒有深想。
他曾經發誓只守著正妻一人,他還記得很清楚,現在依舊還是這個想法,只是不明白江婉清怎么就不相信他呢?
畫雨和顧嬤嬤在外面聽著兩人爭吵,都急得出了一身汗,見賀霖出了門,連忙都進了屋看江婉清的情況。
顧嬤嬤關切的問:“二奶奶身子可還好?可有哪里不舒服?”
“嬤嬤放心,我沒事。”
畫雨端了盞白水遞了過去,不理解的問:“二奶奶怎么還把二爺往外趕,您就不擔心二爺真的去看那什么齊姑娘?”
“我若不說那話,他沒準就去了,我說了他肯定不去。”
賀霖說話算話,自尊心強,被自己說破后他肯定不會再去。
顧嬤嬤勸道:“二奶奶還是別太強硬了,服個軟也不算什么,你若是天天和二爺嗆嘴,萬一二爺當真了怎么辦?咱們二房的人可真不少了。”
江婉清輕松一笑,毫不在意的玩笑道:“人再多,吃的也是伯府的米,到最后咱們能得什么?嬤嬤別擔心。”
畫雨恨恨的道:“那齊姑娘的心思都擺在臉上了,就伯爺和二爺看不出來,還非要讓她留下,我看以后咱們可清凈不了了。”
江婉清曲起手指輕輕敲她一下,“說你家二爺就算了,下次不能帶上伯爺了。”
畫雨扁了扁嘴,沒再說別的。
顧嬤嬤對著畫雨做了個禁言的動作,后又朝著江婉清道:“我看那齊姑娘,和秋姨娘的模樣有幾分相似呢!”
“嬤嬤也看出來了?”江婉清笑道:“嬤嬤可還記得之前畫眉幾人拌嘴,隱約提了一句,說當初秋姨娘還沒贖身的時候,二爺就經常去見她。”
只聽后面兩句,會給人一種錯覺,賀霖是喜歡秋姨娘的,可秋姨娘進府也一年了,賀霖卻沒在她房里睡過。
多想一想,就能察覺出這件事很詭異!
“難道二爺是把秋姨娘當做齊姑娘的替身了?”
江婉清沒再說別的,拿起筆繼續寫了起來。
賀霖出了盈香院,徑直就朝外院書房去了,不過是在路上看了一眼梅春院的方向。
林昭見他來到書房,不禁問道:“二爺怎么不陪著二奶奶?”
“你們二奶奶也不需要我陪!”他沒好氣的把外衫扔在了屏風上,無力的癱坐在了椅子上,道:“你們二奶奶忙著抄經書,根本就沒時間理我!”
“那二爺陪著二奶奶抄會兒不就得了,反正二爺的字也該練練,總不能以后的公文都讓門客代寫吧!”林昭提議道。
賀霖不愛讀書,字當然也寫的不是很好,如今他有了官職,時常也要寫公文的。
不過賀霖煩躁的把腳往書桌上一抬,“不練!”
什么狗屁讀書寫字,他才懶得費那個神,當然他也忘了剛成親時,誓要好好讀書能和江琦談論的豪言壯語。
林昭一下子就猜到他為什么這樣,斟酌了下用詞,道:“二爺不如開誠布公的和二奶奶談一談,平日少與齊姑娘見面,等二奶奶信了二爺沒有其他心思,肯定就不會和您鬧別扭了。”
“我本來就沒有其他心思!”賀霖重重的說道。
“您沒心思,還能守著齊姑娘好幾晚不回來?”林昭雙手抱胸,氣定神閑道:“這是換成誰,都得質疑二爺的心思!”
賀霖不想被人知道的心思又被說中了,他忍不住的朝林昭扔了塊硯臺,“滾滾滾,瞎出主意。”
林昭輕松準確的接住了硯臺,笑嘻嘻的道:“多謝二爺的賞,既然二爺不愛聽,那小的這就走了。”
說完他拿著硯臺三兩步就出了屋門,氣得賀霖用腳后跟磕著桌子,喊道:“那硯臺好幾十兩呢!”
林昭一聽這聲,腳下跑得更快了,一溜煙的出了院門回家去了。
賀霖無奈嘆息一聲,他都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江婉清了。
他在書房待了一個時辰,估摸著到了江婉清睡覺的時候了,這才往回走了。
而盈香院里,顧嬤嬤正伺候江婉清洗澡,開解道:“二奶奶千萬保重自己的身子,后宅女子必須有子嗣傍身,尤其伯府是這樣的情況,管家理事都不如您自己的子嗣重要。”
說到底伯府是大房的,二房最后只能分到一部分的家產,就算她管家管的再好,等賀霽娶了妻,當家主母這些差事都要交給人家。
“是,嬤嬤我明白。”她從沒把伯府當成是自己的,她做得都是她的分內之事。
顧嬤嬤又道:“二爺二奶奶是年輕夫妻,有些事在您這樣的年紀是天大的事情,可若是過了這幾年您再回頭看,這些事根本就不重要了。”
江婉清忽然想起祖母講起祖父時的云淡風輕和不以為意,但是她還想不明白,為什么祖父去世了,祖母沒有一點傷心,后來聽祖母講的事情多了才明白,原來祖母的心早已經被祖父傷完了。
還有她的母親,在她僅有的一點記憶里,她的母親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她嘴角泛出苦澀,“嬤嬤,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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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清閉了閉眼睛,從水中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