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霖去上值后,江婉清收到了顧豐的信,說是明日啟程離京,成衣店的貨已經寫信送往齊州了,讓她在京中照看鋪子的布置,找繡娘裁縫。
江婉清默默道:“這么急嗎?”
她回信說明日去送他,又讓人去問兄長江琦有沒有收到信。
后來顧豐派人來說,不讓他們兄妹去送,明日一早離京,等瓷器的生意談妥了自會來京相見。
如此,江婉清也就把事情放下了,一心忙著成衣鋪的事情。
讓顧伯又找了兩個中人介紹,總算找到了合適的裁縫,裁縫姓葉,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家中男人過世,兒子兒媳也相繼過世了,只留下一個小孫子年方五歲,她的要求就是要帶著孫子來做工。
既然都收留了黃繡娘,也不差一個葉裁縫,當天簽訂了契書,江婉清就把人帶回了伯府。
讓顧嬤嬤把人安置好后,江婉清便叫來葉裁縫,拿出自己整理出來的畫稿給她看,“葉裁縫,你看看我畫的這些衣裳能不能做出來。”
葉裁縫做了二十多年的裁縫,這些畫稿看一眼心里就大致有了數,“應該是能裁出二奶奶畫稿上的效果,但具體的我還要試一試。”
江婉清對裁剪也略懂一二,但凡有別于普通衣服的,都要先拿便宜粗布來試一試,這樣才能保證真正做的時候不出大錯。
“依著葉裁縫的經驗,這些畫稿中哪些看起來會受歡迎?”
葉裁縫又認真的看了一遍,指著幾個廣袖窄腰的道:“這幾款做出來的效果應該不錯。”
江婉清拿錢讓葉裁縫去買了粗布,先做出來試試看。
畫雨道:“錢一文沒掙,又先花了幾兩。”
江婉清莞爾,這畫雨就是個小管家婆,天天一花錢就啰嗦。
如此平靜的過了一天,等第二天下午的時候,二門上的人果然來報,說賀雪去了前院賀璟天的書房。
畫雨驚訝的看著江婉清,“二奶奶您真是料事如神!”
“哪里是我料事如神?不過是了解賀雪的性子而已。”
賀雪此人頭腦簡單,不喜讀書不喜針線,每日只會玩樂,可府邸就這樣大的地方,看都看了十幾年,天天轉也轉的煩了,心情一煩就要找事,誰撞倒她跟前了誰就要挨罵。
江婉清起身換了衣服往外走,帶著畫雨和顧嬤嬤就往前院去了。
前院,賀雪在書房外面轉了一圈,撇著嘴挑著眼,十分嫌棄的模樣。
“哼,我就說二哥二嫂沒安好心,堂堂伯府嫡長孫,就在這樣逼仄的地方讀書。”
她身后的香葉小聲勸道:“姑娘,咱們回吧!”
賀雪瞪她一眼,“閉嘴,一天天就知道啰嗦。”
她的聲音沒有降低,一字一句都傳到了屋里,張新蹙眉看了一眼,看她的穿著應該是府里的姑娘,那他就更不便主動出面了。
今日在門外守著的是小桃和七星,都是八九歲的孩童,以前也經常跟著主子被賀雪的人打壓,如今根本不敢上前去攔。
七星年歲大些,暗地里拉著小桃的衣袖,讓她快去搬救兵。
賀雪在外閑話,見屋里的人沒動靜,越發的得意,她走至門口看了眼屋里的人,個頭不高,瘦瘦小小的,穿戴卻不錯,頭戴銀冠,身穿青藍色錦緞長衫,腳蹬簇新黑底緞面鞋。
不是說這書生家已經沒落了嗎?難道這些都是府里給他準備的?
賀雪不屑的彎起嘴角,這二嫂倒是會做面子,自家人摔給杯盞都要賠錢,對外人倒大方。
她緩步進了書房,左右張望一遍,這才拿腔拿調的譏笑道:“璟哥兒你都學了這么多天了,怎么還學論語呢!”
賀璟天生氣的站起身來,“三姑姑,這是外院,您還是回去吧。”
賀雪從沒把賀璟天兄妹放在眼里,哪里會理會他這句話?只見她溜溜達達的轉到賀玥瑤身邊,“呦,怪不得還描紅呢,你這字也只能描紅。”
張新往后退了一步避嫌,又自覺是先生要護住學生,便有上前一步,拱手道:“這位姑娘,我們正在上課,您過來有事嗎?”
賀雪傲慢的一抬下巴,“這是我家,我想來就來,輪得到你教我做事?”
張新自從家中獲罪,受了不少的冷眼嘲笑,哪里會把賀雪這兩句話放在心上?
他平靜的做出往外請的姿勢,“姑娘,請您稍后再來,我們正在上課。”
賀雪在屋中轉了一圈,“不過學幾個字,有什么要緊的。”說完她又翹起嘴角譏笑道:“是人太笨還是先生教的不好,都這么大了還在學認字,說出去都要被人笑話死了。”
恰好此時江婉清走至門前,朗聲道:“三姑娘作為長輩,公然取笑五六歲的侄兒,傳出去就不會被人笑話嗎?”
賀雪的臉色驟變,聞聲向外看去,只見江婉清站在門口前,身后跟著四五個丫鬟、媽媽。
真真是晦氣!
自己話還沒說幾句,就招來討厭的人了。
她淺淺翻了個白眼,轉身往外走去,冷笑一聲道:“二嫂這耳報神養的真好,有點風吹草動你就知道了。”
“三妹妹怎么跑到前院來了?”江婉清避而不言,只淺笑著問道:“難道三妹妹也想來聽先生講課?”
她忽而眼睛一亮,了然道:“也是,聽說妹妹也沒跟著正經先生上過課,心生好奇想來感受下也是有的,只是妹妹雖沒受過先生教導,可尊師重教這規矩也沒人教你嗎?”
賀雪的讀書認字是賀霏教的,賀霏教了她幾年,前年出嫁后就沒人再教她了。
可江婉清這句話卻是明晃晃的說她沒規矩,賀雪再腦子不靈光,也聽出了這句諷刺。
她又是控制不住脾氣的,當即就指著江婉清道:“你又有什么規矩?小門小戶出身,一朝摸到星點權利就傲氣起來了,倒把府里弄的烏煙瘴氣人人自危,難道你不知道我們這樣的人家,最應該待下寬和嗎?”
江婉清看了張新一眼,見他低著頭難以自處,而賀璟天和賀玥瑤都擔心的看著她們。
她緩步向后退了兩步,“三妹妹,有話咱們出去說。”
這樣的家丑還是不要讓人看到比較好。
賀雪到底還知道張新是外人,朝屋里瞥了一眼,冷哼道:“出去就出去!”
兩人來至跨院門外,江婉清這才停下腳步,淡笑的問道:“三妹妹說府里烏煙瘴氣,那二嫂就要請教請教了,府里哪一處烏煙瘴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