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江婉清到的時候,賀霖已經把事情處理的差不多了。
賀璟天今日帶著小廝七星偷跑出府,兩人一路來到正洪街,這算京城比較熱鬧的街道,有不少瓦舍茶肆,街上也時不時有雜耍藝人。
他們圍著一處雜耍看的高興,見旁人都在打賞,小小年紀的賀璟天自然也不甘落后,拿出幾塊碎銀子就扔進了藝人的托盤。恰好在他扔進去的之前,吏部尚書家的小孫子李文博也扔了幾塊碎銀子。
那李文博是被嬌寵慣了的,一見賀璟天竟比自己打賞的還多,頓時就火冒三丈,跳出來指著賀璟天就罵了起來,“哪來的混小子,竟敢蓋了小爺的風頭。”
賀璟天雖沒被寵壞,但也沒人教導他些人情事故,又是七八歲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被人指著鼻子一罵,自然是忍不住氣的,也學著李文博的樣子指著對方罵道:“是小爺我,怎么了?你自己錢少就別嚷出來丟臉了。”
“你說誰錢少?”李文博伸手朝旁邊的長隨要錢,“把錢給我,我要拿錢砸著兔崽子。”
那長隨跟著李文博好幾年,一來清楚自家小少爺的脾氣,二來看那賀璟天面生,猜著應該不是官宦貴族之家的子弟,想著就算鬧出事來了,依著自家的門第也能擺平。
他拿出一袋銀子給李文博,沒想到那李文博當真拿著銀錠子砸向了賀璟天。
賀璟天不意他出手這般迅速,一時沒招架住生生挨了兩下。
小廝七星更沒見過這場景,慌亂中只顧著護著賀璟天,哪里還想得到別的。
旁邊百姓一看李文博的衣著打扮,再看他身邊那五六個長隨,就知是輕易惹不起的人家,誰都不敢上前勸說。
一袋銀子十來塊,塊塊都朝著賀璟天的頭砸,雖有七星死命護著,到底也挨了五六下。
賀璟天推開七星,指著李文博罵:“你偷襲,算什么英雄好漢,七星拿咱們的錢袋子,我要砸死他!”
七星抱著賀璟天不撒手,他不認得李文博,但能帶五六個長隨出門的人,定不是普通人家,再看那小公子唇紅齒白,肯定是非富即貴!
“小少爺,別鬧事,咱們回府找二爺。”
對面的李文博聽到,越發囂張的喊:“什么二爺,找誰都沒用!”
賀璟天年紀不大,倒是愛聽府里護院講些江湖俠客快意恩仇的故事,哪里肯服軟叫人,也不理七星的話,指著李文博就喊:“叫人幫忙的事草包,有本事你和我單挑。”
李文博可沒他那俠客精神,“誰和你單挑,我有的是人,一人一拳打得你找不到北。”說完他就指揮長隨,“把他給我揍一頓。”
那些長隨時常在外行走,雖仗著李府的權勢跋扈些,到底不敢惹出大麻煩,也不敢縱容主子太猖狂,一個個的忙勸著李文博息事寧人。
“七少爺把人砸了一回,這事就算了,鬧得大了讓老爺知道了還要罰七少爺。”
李文博一聽,覺得也是這么回事,他今日本就是偷跑出來的,若不事情鬧大了反而不好收場,當即就一揮手,“前面還有猴戲,咱們去看猴戲去。”
賀璟天見他要走,豈能同意,當即一頭就沖了過來,“站住,打了人就走,想的倒美!”
李文博被他一頭撞了個趔趄,要不是旁邊有人攔著,肯定要摔個屁蹲。
雙方當即就扭打了起來,李文博那幾個長隨忙上前拉架,不過到底是偏著自家主子,讓他多踢了賀璟天好幾腳。
賀伯帶人找來,忙將雙方拉開了,又派了兩撥人去報信。
李府的人不認得賀璟天,但是認識賀伯,也看竟東昌伯府的小少爺,心里也慌了。
雖然東昌伯府不爭氣,府中無杰出子弟,但到底是當今皇上的外家,而伯府的二爺前幾日又剛受了嘉獎。
李府的人也忙回府報信,等了一會兒就等到了雙方的管事主子。
東昌伯府這邊自然是賀霖,李府是身無官職的三爺李和安,兩人也是舊相識了。
知道賀璟天只是受了些拳腳,身上并無大礙,又有李和安再三道歉,此時也就算了了。
賀璟天雖然不服氣,但有賀霖鎮壓這,也不敢再鬧。
江婉清帶的時候,雙方已經和解,正客客氣氣的相互敬茶,聽到她來,李和安忙告辭了出來。
畢竟雙方只是相識,并不數很熟。
江婉清見賀璟天能走能動,除了額頭有塊銅錢大小的腫包,其余地方倒沒有明顯的傷,不過她還是不太放心,“要不要讓大夫先瞧一瞧?”
“已經看過了,沒什么大礙。”
李和安請了附近有名的大夫,仔仔細細給賀璟天檢查過了,沒大礙,頭上的腫包三五天就能消。
“那先回府吧。”江婉清道。
賀璟天鬧了這一場,又挨打又挨罵,已是心力交瘁,再有賀霖在他跟前一站,他更沒了辯爭的勇氣,只好乖乖隨江婉清坐車回府了。
賀延章身邊跟著杜姨娘,在前院等著他們,見人只是受了點皮外傷這才放心下來。
他對賀璟天道:“沒事就好,以后想出門了多帶著人,咱們府里又不是不讓你出門。”
賀璟天與賀延章不親昵,也不敢放肆,只乖乖應了。
不過看他那亂個不停的眼珠子,就知道他沒把賀延章的話聽進去。
賀璟天今年六歲多,出門的次數一個手掌就數的出來,更別提多帶人了,他有什么人?誰給他安排?
杜姨娘在旁煽風點火,對賀延章道:“伯爺,我看定是那先生對璟哥兒管教太嚴了,才逼得璟哥兒想出去散散心呢。”說完她又對江婉清責怪道:“二奶奶也是,咱家又不是那窮苦人家,在府里爵位早晚也傳給璟哥兒,你何苦逼他小小年紀就那么用功讀書,他又不用科舉考試。”
賀霖剛要說話,把江婉清暗暗拉了一下。
“姨娘這話說的可就太溺愛孩子了,咱們府里有爵位,可有爵位也不能肆意縱容把孩子養廢,文韜武略出將入相也好,寓情山水做個與世無爭的富貴閑人也好,他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他要有那樣的本事,若不然等到圣恩淡薄,爵位不保家族難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