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隨手指了兩件,道:“掌柜把這兩件送到東昌伯府。”
沈崢輕笑一聲,“賀二爺未免也太小氣了,選兩件夠什么,依貴府的權勢地位,你選八件都不算多的。”
賀霖見他這樣咄咄逼人,也不生氣了,隨手拽過一把椅子坐下,挑起一邊的眉眼看向沈崢,“沈指揮地位尊貴,但論起輩分,你是不是該客氣點?”
昌樂公主和當今圣上一母同胞,和賀延章自然也是表親,論起來,沈崢還要給賀霖稱一聲表叔。不過昌樂公主向來看不上賀家之人,這些年鮮有來往,連帶著沈家人與賀家也不怎么來往。
沈崢還比賀霖大一歲,兩人小時候也見過不少次面,但彼此看不順眼,沈崢嫌賀霖太紈绔放縱,賀霖覺得沈崢太裝,兩人的對話超過五句就得吵起來。
后來又因為一件事,兩人更加不對付,再后來沈崢去了涼州,偶爾聽到些閑話都是賀霖的糊涂事,就更看不上他了。
說起來,賀家本來底蘊就不夠深厚,要不是圣上登了基,賀家不過是京城里不起眼的小官,哪里能得到伯府的爵位?
沈崢莞爾一笑,“怎么,過了十年,說不過了還只會用輩分壓人?”
賀霖無所謂的聳聳肩,“誰讓我有這個輩分呢?”
“那你覺得,十年前我都不在意,現在會在意這些嗎?”
他們沈氏一族的子弟自小學文習武,長到十一二歲就上戰場浴血奮戰,有多少子弟的鮮血甚至性命都灑在了戰場上。
保家衛國,保的不是東昌伯府這些拿著朝廷供奉卻只知道吃喝玩樂的紈绔!
而且他就不尊長怎么了,圣上不管東昌伯府的荒唐事,難道就會管他幾句沖撞的話?
沈崢笑得輕松,“我現在是在執行公務,請賀二爺配合。”
賀霖定定的看著沈崢,見他毫無懼意的回看自己,眼中帶著濃濃的諷刺。
今天不能善了了!
這個沈崢自小就是來克自己的,有他在的地方就不得順遂!
賀霖抬手一掃,對鐘康道:“掌柜把這幾套都送到伯府。”
沈崢這才點點頭,“賀二爺果然大氣。”
鐘康算了賬,拿著賬單遞給賀霖,“賀二爺,承惠六十八兩。”
賀霖黑著臉掃了一眼賬單,這幾件衣裳既然就要七十八兩?故意搶錢的吧?
見賀霖猶疑,鐘康忙解釋道:“賀二爺選的這幾件都是店里最貴的,這件上面鑲嵌了六十六顆珍珠,這兩件上面鑲嵌了八顆寶石,這兩件的蓮花用了金線,這三件的衣領都用了銀線。”
賀霖暗中搓了下手指,繼續黑著臉道:“你把衣裳送到伯府,找賬房結賬。”
鐘康有些猶豫的看了江婉清一眼,要是把衣裳送過去了,伯府的人不認賬怎么辦?
如今賀霜管家,這點事情她不至于拒絕,江婉清剛點了點頭,就聽到沈崢道:“小乙,今天街上亂哄哄的,你陪掌柜走一趟,別讓人半路搶了掌柜的錢。”
賀霖一聽更覺得無語了,他冷笑兩聲問道:“沈指揮還有別的事嗎?可以放我們走了嗎?”
沈崢施施然的點點頭,“賀二爺請。”
賀霖看了江婉清一眼,要說些什么又想起齊瑛宜在身邊,只好把到嘴的話又咽了下去,只探究的看了江婉清和沈崢一眼。
難道這兩人是在嚴華寺結識的?
后來他派人又重新調查了嚴華寺的事情,江婉清應該是在躲避杜姨娘的人的時候見過沈崢,但這點交情應該不值當的沈崢為江婉清出頭吧?
難不能兩人之間還有其他的事情?
齊瑛宜察覺的賀霖想事情,忙搖了搖他的胳膊,十分抱歉道:“霖哥都是我不好,要是我想進去歇歇腳,咱們也不會讓那什么指揮強壓著花那么多銀子。”
賀霖忙收斂起神色,對著齊瑛宜溫柔的笑了笑,“不關你的事。”
最開始沈崢是讓他們走的,是賀雪叫囂個不停,這才惹得沈崢非要宰他們一筆。
他冷冷的掃了賀雪一眼,又對齊瑛宜道:“以后你悶了就找二妹妹說說話。”
少和不知輕重的人親近走動,免得被帶壞了!
賀雪不服氣的撇了撇嘴,整個府里也就自己和愿意搭理齊瑛宜,還讓她找賀霜說話,賀霜可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
不過賀雪也不敢和賀霖硬頂,只在心里暗暗下決定,等會回府了一定要選兩件最好的衣裳。
想起賀霖和那位沈指揮的對話,賀雪不由的問道:“剛剛那是誰啊?聽二哥的意思好像和咱家還有點關系。”
“沈崢,昌樂公主的孫子,沈將軍的兒子。”
賀雪年紀小,知道昌樂公主和自家還有點關系,但這些年從沒見過與公主府有過來往,前幾年杜姨娘當家的時候,兩家只是逢年過節照例送上一份節禮,公主府也好,沈家也好,從沒人來做過客。
不過沈崢竟然還是比他們小一輩?
賀雪有些不解的問:“既然沈崢是小輩,怎么他對二哥這般不客氣?”
賀霖瞪向賀雪,“你哪那么多問題,以后你要是再來這鬧事,有什么后果自己承擔著。”
“鬧就鬧了,能有什么后果。”賀雪不以為然的道:“江氏開門做生意的,還能不好好接待貴客?我就算鬧了她也不敢把我怎么樣?”
賀霖才懶得理她,只把齊瑛宜的手拉了拉,讓她離賀雪遠一些,免得沾染上傻氣了。
“你不告訴我,我回去問父親。”賀雪撇撇嘴,又沾沾自喜道:“說起來,那沈崢豈不是要叫我姑姑?”
賀霖這次看都懶的看她了,沈崢那個桀驁不遜的性子,連自己都不放在眼里,更看不上她這個庶女了!
“你下次見了他,可以試試看他叫不叫你。”
賀雪回想起沈崢的模樣,下意識的縮了縮肩膀,“還是算了吧。”
那人面相太兇了,她惹不起。
齊瑛宜回想起沈家的事情,再看一眼拉著臉的賀霖,不由的輕輕晃了晃他的胳膊,柔聲安慰道:“霖哥別多想了,沈指揮身份尊貴,性子驕狂些也是有的。”
“是。”賀霖的手掌重新握住齊瑛宜柔軟的手,笑道:“還是你看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