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賀延章已經知道了齊瑛宜的身份。
當年東昌伯府與齊家并不相熟,但他知道賀霖和齊家老三從小就一塊玩,沒想到他家的姑娘能奔波幾百里來京城找賀霖避難。
話說齊家這姑娘的歲數應該也不小了吧,怎么還沒有成婚呢?
賀霖和江婉清進屋,兩人行了禮,隨后都紛紛看向齊瑛宜,
賀霖是有些許的擔憂,江婉清只是好奇,好奇是怎樣的女子能讓賀霖那樣在意。
齊瑛宜的容貌確實不俗,巴掌大的小臉帶著蒼白,柳眉杏眸,小巧卻挺立的鼻子,臉頰處帶著一抹酡紅,讓本就單薄的身子更多了幾分弱不禁風。
不過,這容貌怎么有些眼熟?
賀延章輕咳一聲道:“既然齊姑娘是來避難的,身上的病又沒有痊愈,那就先在府里住下吧?!?/p>
杜姨娘在賀霖他們兩個來之前已經說了好多讓齊瑛宜留下的理由,賀延章也聽進去了,但最主要的是,他也不想讓賀霖再加一條養外室的名聲。
男子可以納好幾個妾,最多被人笑一聲風流,可若是養外室,那可是要被人笑話的,若是碰到那愛多管閑事的御史,真的會把拿這件事彈劾人。
如今賀霖只是個小官,但他以后肯定不會一直做個五六品的小官,他覺得東昌伯府的前途還是要靠賀霖的。
杜姨娘忙附和道:“齊姑娘就留下吧,左右府里也有地方住,而且也能和我家二姑娘、三姑娘做個伴。”
賀雪坐在一旁,也附和道:“是呢,我整日在府里煩悶的很,正好齊姐姐陪我說說話?!?/p>
齊瑛宜好似不敢答應,怯怯的看了賀霖一眼,聲音嬌柔的道:“我聽霖二哥的安排?!?/p>
話音一落,賀霖忙去看江婉清,江婉清對著他淺淺一笑。
她對外人時常這樣笑,客氣疏離,就只是禮貌的回應一下,實則笑容里沒有任何感情。
賀霖的心一緊,本來兩人之間就出現了隔閡,這下隔閡更深了。
“呦,果然是青梅竹馬,伯爺的話都不中用,還得是二爺的份有份量?!?杜姨娘上躥下跳的,一臉懂了的表情,“二爺快請齊姑娘住下來吧,人家這般信任依賴你,又是千里迢迢投奔你而來,也不好讓人家一直住在外面,那外面的房子哪里能住人!”
賀霖眼神冷厲的掃向杜姨娘,嚇得杜姨娘立即閉了嘴。
他又看了江婉清一眼,見她一點反應都沒有,斟酌了一下道:“父親,齊姑娘病好后就會回鄉,還是住在外面方便看大夫?!?/p>
杜姨娘又插嘴道:“外面哪有府里方便,咱們府請的大夫醫術好,府里又備著上好的藥材,用起來也方便,我看她那小丫鬟也是個不懂事的,哪里能照顧好病人?還是留在府里能好好養病?!?/p>
賀霖的眼神又冷淡了幾分,“姨娘這樣自賣自夸,小心被人聽了笑話咱們府狂妄無知?!?/p>
賀延章也責備一聲,“你少說兩句。”
齊瑛宜忙解圍道:“多謝姨娘的關心,我在外面也挺好,霖二哥很細心周到,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吃穿用度、看病就診都很妥當,還安排了幾個伺候的人。”
賀雪適時的插嘴,“齊姐姐以前身邊伺候的人都是精挑細選的,二哥剛買下的人怎么懂得伺候人?不過是做些粗活罷了?!?/p>
江婉清眼神落在賀霖身上,原來他的細心周到是對每一個人的。
齊瑛宜本來還很期待的看著賀霖,可在聽到賀霖的話后,臉上立即就浮現出濃濃的失落,即使再沒眼力勁的人應該都能看明白。
她低下了頭,可僅僅一息的時間,她就又調整好了表情,再抬頭時就帶了一絲苦笑。
她對著江婉清道:“就不勞煩二奶奶了,等我病好后就走,到時候霖二哥也就不用天天去看我了,二奶奶放心?!?/p>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江婉清淡笑的說道:“二爺照顧舊友是應該的,他看起來一副紈绔子弟的模樣,實則心腸很好,就算路上碰到乞丐都會施舍幾文錢,更何況姑娘這樣的舊友了,他看到舊友身陷囹圄肯定不會冷眼旁觀的?!?/p>
她可是一句話都沒說,這齊姑娘就把話頭轉到她身上,這意思簡直太明顯了。
她那一番話說的齊瑛宜瞬間就紅了臉,這是把她比成了街上的乞丐!
齊瑛宜越想越悲憤,氣息不穩就咳嗽了起來,起初那咳嗽還算真實,后來就越咳越嚴重,好像要把肺咳出來一般,整張臉都漲紅了起來,瘦弱的身子說成一團,搖搖欲墜的,好不可憐。
杜姨娘忙撲到齊瑛宜身邊,抬手輕拍著她的后背,又指揮采云倒茶,又扭頭責備江婉清,“二奶奶你怎么能這樣說齊姑娘,人家是正經將門之后,從小也是在京城長大的,可不是什么隨隨便便的外地來的黃毛丫頭?!?/p>
她的音調又高又尖,好似被誰捏住了嗓子一般,尖銳的有些刺耳。
她的話也同樣刺耳,這是諷刺江婉清是外地來的黃毛丫頭!
賀雪又跳出來,順著杜姨娘的話音責備江婉清,“二嫂也是,怎么能說這樣的話,太斤斤計較,太小家子氣了!”
江婉清淡淡的看著她們三個,道:“原來齊姑娘是正經將門之后?原來是在京城長大的?那怎么現在成這般模樣了?不是說從外地來京城避難的嗎?將門之后還用躲起來避難?”
她一連五個問題,都是順著杜姨娘的話問的,但卻讓齊瑛宜更加羞惱。
她垂眸遮住眼中的厭惡,捏著手帕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這不是拿著她家的糟心事諷刺她嗎?這江氏真真是沒有一點肚量,小肚雞腸,專挑別人的難處為難人。
她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再抬頭時又變成了一副怯懦的表情,她緩緩站起身來,搖搖晃晃的對著賀延章行了一禮,“伯爺,霖二哥今天的多有打擾,我這就告辭了!”
說完她就要轉身,可卻以為身子孱弱,一步沒走先捂著胸口喘息了起來。
“哎,齊姑娘這么重的病你還要去哪里?”杜姨娘忙扶著齊瑛宜重新坐下,對著賀延章求情道:“伯爺就讓齊姑娘留下吧,好歹把病養好了再讓她走?!?/p>
賀延章看了江婉清一眼,他覺得從早上到現在,江婉清就很拒絕談論齊瑛宜的事情,現在一言不發也是無聲的抵抗。
但齊家姑娘確實病的很重,身子又弱成那樣,肯定要好好養著才行。
東昌伯府和齊家雖然沒什么交情,但面子情還是有的,而且齊將軍犯得也不是什么謀逆大罪,不過是被無辜牽連了,流放十年也就無罪了,雖然齊將軍不能再領兵了,但他家的子孫是不受影響的,說不定哪天就考了武進士重新進入官場了。
而且,這江氏也有些不懂事,她們成親也有半年了,她自己沒懷上,還不讓老二去其他人房里,也著實有些善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