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上午,江婉清只靜靜聽著,一句反駁或提問的話都沒說,她這份定力倒讓杜姨娘有些忌憚。
她不說,杜姨娘也不會輕易收手,一回到明嵐院,她便讓胭脂去散播消息。
新二奶奶是個面糊的,好說話的很,又是新婦,臉皮極薄。
胭脂聽后只默默看了杜姨娘一眼,隨即就應聲去了。
姨娘這手段,和之前對付先大奶奶時沒什么區別,只是她看著如今這位二奶奶,可比先大奶奶性子伶俐許多。
既是杜姨娘要散播流言,那這流言在府中傳播的就很快,不過半天時間就傳得該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而其中之一便是賀雪。
黃昏時分,賀雪一聽到杜姨娘已經把管家事交給了江婉清,當即就跑去明嵐院問了個清楚。
待得到準確答應后,不顧杜姨娘的阻攔,一頭就沖到了盈香院。
杜姨娘的大丫鬟紅霜試探問:“要奴婢去攔住三姑娘嗎?”
“不用。”杜姨娘彈了彈保養的如蔥管般的指甲,“讓她鬧一場,咱們先看看她的反應。”
彼時江婉清正在看府中舊年賬簿,忽而就聽到眾丫鬟阻攔的喧鬧聲。
她抬頭一看,就看到賀雪一把推開畫雨,大步邁進了屋。
“二嫂子,聽說你接手了管家之事?”
江婉清安坐在圈椅里,點點頭道:“是。”
賀雪也不坐,只站在堂屋中間,輕蔑的看過去,“二嫂子,伯府下人有三五百,你以為是那么好管的?那些管事媽媽們不定設了什么圈套看糊弄你,我勸你還是盡快把管家權還給我姨娘,要不然等以后丟了臉,可沒人幫你善后!”
江婉清慢慢的將手邊的賬簿合上,從容淺笑道:“三妹妹何處此言,都是為伯府做事,管事媽媽們為什么要設圈套害我?難道三妹妹聽說了什么?”
……
賀雪瞪眼,“我當然沒有聽說!”
只是覺得姨娘好不容易把那幾個管事媽媽收服,如今這樣簡單就把管家權拱手相讓,她都替姨娘不甘心。
江婉清瞬間動容,起身往前一步,激動的差點就握住了賀雪的手,“我知道三妹妹是為了我好,我會把三妹妹的提醒記在心里,以后處理事情的時候多防備著點那些媽媽。”
呸!誰為你好,誰提醒你了?!
“三妹妹放心,以后遇到故意找茬的管事,我定去請教杜姨娘,相信杜姨娘不會坐視不理的,畢竟府里府外都傳杜姨娘最是慈愛小輩的。”
呸!哪個慈愛小輩了?
她姨娘巴不得把大哥的兩個孩子養費呢!
她算是知道了,二哥新娶的這個嫂子,腦子似乎不太靈光,好賴話都聽不懂!
但這話只能悶在心里,她恨恨的瞪眼,“二嫂子既然不信,那咱們就走著瞧!”
賀雪鄙視的瞥了她一眼,高昂著下巴轉頭就走,神情傲慢的沒有把盈香院任何人放在心上。
一直待她走出院門,畫雨才上前忿忿道:“三姑娘真是好教養,不愧是姨娘養出來的!”
顧嬤嬤蹙眉呵道:“怎么說話的?”
三姑娘是主子,就算心里這樣想也不能大喇喇的說出來,這院里可是有好幾個伯府的人呢!
江婉清輕移視線,對著畫雨淡淡道:“慎言,以后多跟嬤嬤學學規矩。”
顧嬤嬤重新換了茶,緩聲道:“杜姨娘肯定聯和管事們設好了局,就是不知道明天是哪個先出頭。”
“無妨,我立我的規矩,任她出什么幺蛾子,壞了我的規矩就別怪我不客氣。”說完,江婉清便又繼續看賬本。
往年舊賬很重要,除去府里日常花用,還能看出伯府的人情往來,關系親疏,而這些便是管好家的重中之重。
她看得認真,顧嬤嬤幾人也不敢輕易打擾,悄無聲息的都退了出去。
直到天色漸暗,賀霖回來了。
他今日在外跑了一天,好不容易趕在天黑前進府,剛一進內院就聽到幾個婆子在墻根底下說閑話,還偏偏說的是江婉清的閑話。
他頓時就來了氣,自己都舍不得說她一句半句,呵,如今幾個婆子倒先說上了。
他三兩步走到幾人面前,嚇得幾人頓時就跪趴在了地方,“二爺。”
“你們在哪伺候?”
幾人喏喏不敢言語,直到他煩躁的又問了一句,這才有人磕磕巴巴回道:“在…在二門口。”
就是守二門口的。
“罰一個月的月錢。”
說完他便抬腿走了,他想要快點回去看看江婉清有沒有受委屈。
及至盈香院,看著丫鬟們侯在門前,屋中點著三五只燭火,而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正安靜恬淡的翻著賬簿。
“怎么,杜姨娘把管家事交給你了?”
江婉清聽到聲音,慢慢轉頭看向門口,但眼神虛空,可見心思還沒跟上。
直到賀霖走到她跟前,她才醒悟過來,“是,今天給了,明日讓我去處理家事。”
賀霖對內宅手段不太了解,但他知道那些積年的老媽媽們慣會倚老賣老,擔心江婉清被她們欺負,便提議道:“明日我隨你一塊過去,給你撐腰。”
江婉清意外的多看了她兩眼,雖然她在閨中沒什么密友,但也知道大部分男子是不管內宅之事的,更別提撐腰了,在他們男子眼中內宅里都是最簡單不過的小事了。
“不用,我自己能行。”
她明日要立規矩樹威信,有賀霖在反而不便。
不過對于賀霖的好意她還是接受的,內心也有些動容,當即就盈盈笑了起來,“多謝二爺,若是我做不好了,在請你出面幫著收拾殘局。”
賀霖很喜歡她亮燦燦的眼睛和甜美的笑,只覺得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睛。
“你我夫妻一體,自該相互扶持。”
二人一同用了晚飯,江婉清繼續看賬本,賀霖則坐在對面看書。
三朝回門時,江琦提出讀書明智,還想拉著他談一談前朝衰亡因果。他哪里知道這些,但為了不讓小舅兄小看他,只能重新撿起書悶頭讀。
怪不得人人都說江琦心眼賊多,他不明著勸自己多讀書,非要用這種隱晦的方式,他能認慫嗎?
當然不能,他活這么大就沒慫過,不就是讀書嘛,誰還不會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