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清莞爾一笑,她那話就是把他那些小妾通房比成了戲子,他竟然沒發怒,只是自己躲在一旁生氣,這人哪里像是脾氣暴戾的?
她將腕上的金釧、玉環摘下放在梳妝臺上,這才在窗下的矮榻上躺下。
賀霖等半天沒等到人,納悶的扭頭一看,她竟躺在了矮榻上!
他頓時就覺得自己被羞辱了,質問道:“你什么意思?”
江婉清仿若沒看出他的怒氣,只淡淡道:“這個時節我不午睡,只歪著看會兒書就起。”
陽春三月艷陽天,用來睡覺確實浪費。
不過,賀霖生氣的是她不與自己親近。
她心里憋著一口氣,也不搭她的話,只悶聲起身,自己穿好衣服出去了。
江婉清完全沒有放在心上,她反而覺得輕松了許多。
他出去了不要緊,可沒出一個時辰,伯府中就傳出了二爺不喜新二奶奶的話。
畫雨氣哼哼的將此事報與她聽,末了不忿的說道:“難道二爺就不能去做自己的事了?哪家爺整日在內宅廝混。”
江婉清擺弄著案幾上的茶盞,淡淡笑道:“什么新二奶奶,難道他還有個舊二奶奶?”
“啊?”畫雨一愣,“真有舊二奶奶?”
顧嬤嬤看著二奶奶的笑臉,第一次覺得謝家老爺的決定太英明了,這畫雨看著精明,到底年紀小,許多事情看不明白。
“你聽不出來二奶奶是在逗你?”
經顧嬤嬤一提醒,畫雨便反應了過來,“姑娘!我在擔心你,你還逗我玩!”
江婉清眉眼彎彎,“誰讓你這么好騙的!”
這樣的事情不是沒有發生過,相反,在江家的時候常常發生,畫雨還能怎么辦,自己的姑娘自己受著唄!
不過顧嬤嬤還是提醒道:“新婚第二日就傳出這樣的話,可見是府中有人故意散播,二奶奶還是要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無妨。”江婉清看著天上云卷云舒,“有什么手段盡管使出來。”
一動不如一靜,雙方對弈,沉不住氣的那人容易落入下風。
當晚,賀霖趕在晚飯前回了府,在盈香院和江婉清一起用過晚飯,之后便再也沒出去。
兩人只閑聊了幾句,便在燈下各自看起了書。
賀霖素來不喜讀書,但今日拿著江婉清的一本游記倒看的津津有味,時而指著某處地方說他去過,繼而開始講他的所見所聞。
江婉清頗為驚訝,他不過二十歲的年紀,走過的地方挺多。
一夜無話,翌日便是三朝回門的日子。
伯府如今沒有伯夫人,江婉清日常也不用去給伯爺請安,只需在自己院中用早飯即可。
賀霖自己抱著被子又睡了一晚,頗有些不滿。
用過早飯,在江婉清梳妝的空檔,他先去了前院,林昭見著他黑臉,心思一轉就猜到了原委。
“當初二爺只說不管,由著杜姨娘給你安排了這七八個通房,現在知道后果了吧!”
賀霖看他那幸災樂禍的模樣,立時抬腳就踢了過去,“少來煩爺!”
以前他年少輕狂,恨不得把伯府的名聲霍霍干凈,他哪里想到過這些。
也就是如今成了親,這才想得多了些,以后定是不能這樣了,那些人也要找機會處理了才行。
待江婉清梳妝完畢,派人來前院傳了話,他便去二門處接人了。
兩人并肩而行,直到門前,大管事賀伯才將回門的禮單呈上。
賀霖打眼看了一遍,道:“我記得前年收過幾幅名人字帖,把那添上,在添三份上等筆墨紙硯。”
賀伯隱晦的打量了江婉清一眼,答道:“既然二爺要,那我這就派人去取,不過這兩年沒人動那些東西,找起來免不了要費些時間。”
賀霖冷冷一笑,“先派人去找,你隨我去見父親,我親自和他說這件事。”
不就是要先去通知杜姨娘嗎,不用那么麻煩,直接告訴父親吧。
賀霖帶著江婉清等人一并來到了宣明院,伯爺賀延章正在廊下逗鳥,見他們一行人前來還十分納悶。
“無事不用來請安,你們自回江家就是。”
賀霖攜手江婉清見了禮,之后便道:“我看回門禮單上都是尋常之物,想著岳父舅兄都是讀書人,便讓賀伯去準備幾幅字帖,幾套筆墨紙硯也算是咱們府里用心了。”
賀延章點頭,雖然他也沒見過江謙,但聽說是個進士出身,送筆墨紙硯相當合適,“送禮就該送合適的。”
他的話音剛落,就聽到一陣繁雜的聲音,扭頭一看,就看到一群人簇擁著杜姨娘走來。
“伯爺。”杜姨娘笑著走到賀延章身邊,卻一扭頭就問賀霖,“二爺、二奶奶可是嫌我準備的回門禮不妥?”
賀霖不動聲色的移了移腳步,把江婉清擋在了身后,面無表情道:“姨娘準備的并無不妥,只是岳家是書香門第,更喜清貴物件,比送些點心、衣料要合適。”
說到底,點心又不值幾個錢,誰家還買不起幾盒點心,幾匹料子?
可那些字畫就不同了,有時候有錢都不一定能買到。
杜姨娘當然知道這些,因此一聽管事派人來報,她就趕緊過來了,那些字畫她還想留給自己女兒當嫁妝呢!
她女兒長的好,以后定能嫁個高門貴族,真正的書香門第。
“二爺考慮的是,只是那江家清貴,咱們那這樣的禮品,回頭讓江家如何回禮?”她瞟了一眼江婉清,“若是禮品太重的,反倒是給親家加重負擔了。”
她也是派人細細查過的,知道江謙只是個普通的小官,而江家在京中更是不入流,說好聽點是清貴,說難聽點就是清貧了。
賀霖道:“什么負擔,這是我作為女婿孝敬岳父、舅兄的,怎能要回禮?”他冷然一笑,“咱們伯府家大業大的,什么時候要靠這些回禮過日子了?難道如今咱們伯府入不敷出了?”
杜姨娘呼吸一滯,很快又恢復了笑容,“二爺說笑了,咱們伯府怎么可能入不敷出。”
“那姨娘就不該計較回禮輕重,免得說出去丟咱們伯府的臉面,不知情的人還要笑話咱們伯府眼皮子淺呢!”
一句話說的杜姨娘一口氣差點上不來,什么丟伯府的臉面,這是明晃晃的在罵她眼皮子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