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莞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玲姐被打得整個人都懵了,捂著臉,像是第一次認識溫莞。
她……她怎么會動手打人?
怎么會像個鄉野村婦一樣動手打人?
她今天是吃錯了藥吧!
溫莞自然沒有吃錯藥,她只是自從扇過沈明月那一巴掌后。
她就發現,有些人,光靠講道理是沒用的。
這一巴掌打出去,不只是打在玲姐臉上,更像是打碎了那個一味隱忍的自己。
她微微揚起下巴,掌心還隱隱發麻。
原來把怒氣直接甩出去,是這般痛快。
她轉過頭,迎上謝驍的目光。
他就站在那兒,沒有絲毫驚訝,更沒有覺得她有任何不妥,反而漾著笑意。
他喜歡看她這樣。
會發火、會動手、鮮活的溫莞,才是真實的她。
溫莞接收到他眼神里的信號,心頭最后一絲不安也消散了。
他在笑什么?
謝驍很自然地拉過她手掌,輕輕揉了揉掌心。
“手疼不疼?”
“不疼。”
謝驍就這樣不輕不重地揉著,目光忽然轉向另一邊的角落。
“那邊幾個,看夠了沒有?”
那幾個躲在角落的人,驚呼出聲。
“我們只是過路的……”
“我們什么都沒看到!”
“……”
幾個人慌忙縮回腦袋,一股腦散去了。
等人走光了,謝驍這才收回目光,眼神溫和了些。
“沒想到,溫干事發起火來,能鎮住不少人了。”
溫莞聽出他話里的調侃,想把手抽回來,卻被他握得更緊。
“氣出夠了?要是沒夠,我再把她提起來,你接著打?”
他這話說得平靜,卻帶著十足的縱容。
溫莞那點殘存的火氣,被他這態度弄得沒處發。
她想到沈明月那般罪大惡極,也不過挨了她一棍子和辣椒水,還有一巴掌。
玲姐這邊,一巴掌,已經夠了。
“算了。”她聲音平靜下來。
謝驍低笑一聲,也不勉強,只囑咐她道:“下次再有這種活,喊我來。別自己動手,手疼。”
他毫無原則的偏袒,怕不是真要把她慣得無法無天。
“哪有你這樣的……”她小聲嘟囔。
“我哪樣了?”謝驍挑眉,說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
“好男人當然得寵著自己媳婦兒,天經地義。”
看他這副模樣,溫莞心里那點不好意思反倒散了。
也罷,他愿意寵著,她便安然受著。
謝驍牽起她的手,朝供銷社走去,“走吧,年貨還沒買齊呢。”
兩人不再理會癱在地上的玲姐,離開了側門。
他們剛走不久,就看到革委會的人朝這邊趕來
等待玲姐的,將是公正的審判,和她應得的結果。
*
買完年貨,他們回到紅星村。
溫莞直接來到父親和弟弟住的地方。
他們現在被安排住在衛生所附近的小屋里,雖說不大,但也敞亮、安靜。
溫煦聽見動靜跑來開門,一見來人,眼睛頓時亮了:“姐!姐夫!你們回來啦!”
溫莞把手里的網兜遞過去,少年接過來時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兜里裝著兩瓶本地白酒、水果罐頭、還有一些糖果和雞蛋糕。
“這些是給你和爸買的,罐頭和雞蛋糕都是你愛吃的。”
溫煦寶貝似的抱著網兜,也不嫌棄重,咧著嘴直笑:“謝謝姐!謝謝姐夫!”
這時,謝驍從身后取出個布包,溫莞接過來展開,是一匹厚實的深藍色棉布。
“這布厚實,你改天拿去大丫姐那兒,她手藝好,讓她抽空給你和爸做身新衣服。”
“好嘞,姐!”
溫明華聽到動靜,從屋里走出來,看到女兒女婿回來,心里開心,嘴上卻念叨:“回來就回來,又買這么多東西……”
“應該的,爸。”
謝驍接過話,順手幫溫煦把年貨拎進屋里歸置整齊。
溫明華看著體貼周到的女婿,心里踏實了許多,這才想起正事:“這眼看著就快過年了,你們今年過年……是怎么個打算?”
他問得含蓄,心里大概猜測女兒要回京。
畢竟是婚后的第一個過年,總得有個說法。
“爸,我們明天下午的火車,回京市過年。謝爺爺盼著我們回去。而且……謝家那邊的意思,想在京里再給我們補辦個儀式,他家的親戚朋友大多都在那邊。”
溫明華聽了,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這是大事,謝家看重你,是好事。”
他明白,那樣的家庭,禮數周全才是正理。
“明天就走啊?”他想到時間,語氣里有些不舍,“東西都收拾妥當了?”
“嗯,都收拾好了。我和謝驍這次回去,可能要在京里待上一陣子。臨走前再來看看您和小煦,您這邊還缺什么嗎?”
“不缺,啥都不缺!”溫明華連忙擺手,“林村長照顧得周到,工分、口糧都安排得妥當。你不用擔心我們。”
溫莞看著逐漸蒼老的父親,終于還是把壓在心底的話問了出來:
“爸,當初我問過您未來打算,您說想留在紅星村。可這一年年的,我還是想問問您和小煦…往后有什么打算?”
溫明華愣了一下,似乎沒太明白。
溫莞繼續道:“我的意思是,您是想一直留在紅星村,還是考慮回羊城看看?或者……”
“跟我去京市?”
這話在她心里轉了許久,還是說了出來。
“小煦年紀還小,總得正經上學讀書,不能一直在村里這么耽擱著。京里的學校,總歸比咱們這兒要好些。”
這話說到了溫明華的心事上。
他看了看小兒子,眉頭慢慢皺了起來,陷入沉思。
回羊城,那邊早已物是人非。
去京市?
那是女兒婆家,他們父子倆去依附著,算怎么回事?
可留在村里,小煦的前程……
他重重嘆了口氣,臉上皺紋顯得更深了:“這事,爸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