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信合派出所所長趙子淳臉色慘白地打了局長耿勝利電話,哭喪著臉說:“耿局,不好了!昨晚抓捕的那鬧事的付長喜,今早死在拘留所了!”
耿勝利手里的筆“啪”地掉在桌上:“什么?怎么死的?”
“昨天下午審訊的時候,他情緒特別激動,我兇了他幾句,他不服氣和我吵了起來,”
趙子淳聲音發顫,說:“旁邊的同志看他要動手,就把他按倒在地……當時也沒怎么著他啊,晚上他還吃了兩大碗米飯,誰知道,早晨我在上班的路上就接到了他死亡的消息。經法醫初步鑒定,說是心臟病突發?!?/p>
耿勝利眉頭擰成疙瘩,厲聲喝道:“你們有沒對死者上刑?”
趙子淳頓了頓,吞吞吐吐的道:“就捶了他幾拳,踢了他幾腳,當時也沒事啊,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夜里心臟病復發了?!?/p>
“趙子淳,你他媽的……”耿勝利氣得罵了他一句,這事有點棘手了,沉思了一下說:“趕緊通知家屬,就說突發疾病去世了。記住,只許直系親屬一人來看尸體?!?/p>
所長趙子淳領命后,立刻就通知了付長喜的妻子。
不一會兒,妻子及家屬趕到了縣人們醫院“太平間”停尸房,看到丈夫身胸口、肋骨處隱約著的淤青,當場就提出了質疑道:“我老公不是死于心臟病,是你們打死的,你們給我償命!”
趙子淳及皺了皺眉頭,看了看一個青年警察,說:“你的心情我理解,你,你別激動,這是法醫鑒定書,就是心臟病突發。”
說話間,青年警察把法醫鑒定書遞給了付長喜妻子,說:“看看吧,這是鑒定結果?!?/p>
啪!付長喜妻子接過法醫鑒定報告,直接砸在趙子淳臉上,歇斯底里的吼道:“我不認,這是假的,假的……”
趙子淳壓抑著內心的怒氣,勸說著:“大姐,你冷靜一下,你的心情我理解,可是你得尊重事實啊……”
“嗚嗚……長喜,你死的好冤啊?!?/p>
無論民警怎么解釋,她都不肯相信,抱著尸體哭天搶地。
這時,在外面的親屬聽見付長喜妻子的哭泣聲闖了進來,指責著趙子淳非要討個說法。
有人掏出手機,拍下現場的照片和視頻,配上“縣政府封廠致工人失業,討說法遭毆打致死”的文字,發到了音抖上。
短短幾個小時,這條消息就在音抖上及自媒體傳開,評論瞬間炸開了鍋。
“太黑暗了!工人討公道還被打死?”
“必須嚴查!給死者家屬一個交代!”
“這是什么縣政府?縣長、書記都得抓!”
輿論像潮水般涌來,瞬間將石榴縣推到了風口浪尖。
王楓剛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姚鯤鵬就拿著手機沖了進來,臉色凝重:“王書記,出事了!新康藥業的那個工人……死在派出所了,網上都傳瘋了!”
王楓接過手機,看著那些觸目驚心的文字和圖片,指尖猛地攥緊。
他知道,這事如果不妥善處理,輿情會鋪天蓋地撲向石榴縣,撲向他。
王楓臉色蒼白,當機立斷打通了周明遠的電話,道:“明遠,你現在在哪……立刻來我辦公室,關于付長喜的事,我要知道全部細節。”
不到十分鐘,周明遠就氣喘吁吁地走了進來,白色襯衫上沾著幾道顯眼的灰手印,領口的扣子也扯掉了一顆,頭發亂糟糟的。
“王書記……”他剛開口,就被王楓打斷。
“這是怎么回事?”王楓指著他的襯衫,一臉疑惑的問。
周明遠苦笑一聲,說:“我剛在人民醫院太平間,被死者家屬圍住了,他們情緒太激動,拉扯中弄的?!?/p>
然后,他就把從現場了解到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一遍,停頓了一下又道:“……法醫初步鑒定付長喜是心臟病突發,但家屬不認可,說身上有淤青,肯定是被打的?,F在網上傳得越來越邪乎,都說是因為封廠才鬧出人命?!?/p>
王楓皺了皺眉頭,看著周明遠問:“誰下令抓的人?”
周明遠咂巴了一下嘴,小聲的說:“是劉長河,當時耿勝利不同意,以勸導為主,可劉長河卻堅持抓人?!?/p>
王楓聽完,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磕道:“這個劉長河,倒是不嫌事大啊,一上來就下令抓人,這不是火上澆油嗎?”
周明遠心里一凜,也覺得劉長河是有意的拱火,想把水攪渾,心里雖這么想,但是他沒敢接話,他不想趟進內斗的渾水。
王楓從桌上拿起一疊文件,說:“這是環保局最新的檢測報告,沙河下游的水質污染已經超標三倍,沿岸的玉米較去年減產三成,如果再任由新康藥業排污,不出半年,下游幾個村的水井都得廢掉?!?/p>
“我不能讓老百姓喝著毒水、看著莊稼爛在地里,卻去保一個違法排污的廠子!”
“王書記,您想怎么做?”
周明遠直視著他問。
“去現場?!蓖鯒髡f著就站了起來,說:“我親自跟家屬說清楚,還要給其他工人們講清楚,封廠不是斷他們活路,是為了所有人的活路。”
“王書記,您還是別去?!边@時,姚鯤鵬剛好進來,一聽這話急了,勸說道:“現在家屬和工人情緒都很激動,您去了太危險,萬一發生沖突……”
“危險也得去?!蓖鯒髡Z氣堅定道:“躲著解決不了問題,我是縣委書記,這事我必須扛著?!?/p>
周明遠也開口勸說道:“王書記,要不先等輿情稍微平息點,您再……”
“不能等了?!蓖鯒魈执驍嗨?,果斷的道:“越等越被動,備車,去縣醫院。”
縣醫院太平間外,吵鬧聲此起彼伏。
付長喜的妻子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嚎個不停,十幾個親屬圍在旁邊,個個面帶怒容。
“你,你就是王書記吧,就是你下令封了藥廠,才導致我男人死的,你還我們家男人命來,還他命來……”
付長喜妻子看著迎著走過來的王楓,爬起來就去抓撓他。
“你想干嘛?退回去!”
“退回去!”
站在王楓兩側的兩個警察,大聲的喝斥著,并立刻控制住了付長喜妻子。
“哎,你們……”
王楓抬手制止了兩個警察的行為,聲音沉穩的道,“你丈夫的死,我知道了,也很痛心。我在這里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向你保證,一點徹查死因,不管是誰的責任,絕不姑息。”
“如果是派出所執法不當,該抓的抓、該判的判;如果確實是突發疾病,我們也會按規定給予撫恤。”
付長喜妻子看見一臉莊嚴的承諾,情緒漸漸地冷靜下來。
王楓見狀,看著她又道:“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但請相信我,給我三天時間,我一定給你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我這個縣委書記親自來督辦你丈夫的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