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上插了稻草的小馬乖巧地在樹叢中等著,【陳韶】順順當當地跨上馬背,就任由它走向別處。
說實話【陳韶】這次的舉動有些冒險。
直接進矮人小屋丟信、和狀態不正常的孩子們交流、帶離故事書、給特麗莎女巫挖坑,每一件都不是正常人能做出來的事兒。
不過這些在【陳韶】心里其實不算冒險。
雖然女巫之森的規則之一就是,不經過主人允許,不能進入任何房屋——看上去是必須老老實實敲門,直面特麗莎,但是那封信本身就是一種允許。
更何況,擅自進入他人房屋這條規則觸犯之后,最可能的結果就是惹惱房屋主人。但是他扔了信就走,難道就不會惹惱特麗莎了嗎?
沒什么區別,后者可能還要略勝一籌。
和孩子們交流就更是必要了。
女巫之森的信息太少,【陳韶】早就對這些千篇一律的場景厭煩透頂,現在有一個能直接拿到情報的機會,為什么不去做?
帶走故事書本身也不危險——看那些小孩兒就知道,【童話】如果有意識,現在已經被傳播度過低給逼瘋了,巴不得故事們被傳得越多越好。
那些在看著自已的人也一定會很高興的,下次見面就會有和顧怡靜一樣的人來陪我了。
想到這里,他掀開了那本故事書。
書的質地很獨特,與陳韶習慣的白色紙張不同,它是淡黃色的,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潤光澤;摸起來一面光滑,另一面則略有些粗糙,還有一種……略帶彈性的肉感。
不過,就陳韶的經驗而言,不像是人皮。
第一頁是《灰姑娘》,記錄的正是格林童話版本的這一故事,也就是剛剛藍裙子小姑娘提到的“削足適履”和啄瞎眼珠子。
第二頁是《小紅帽》,第三頁是《白雪公主》……
【陳韶】沒有細看,只看關鍵詞,快速地翻閱著,這本書的頁數也好像無窮無盡,不知道翻了多少頁之后,他找到了女巫之森的故事,或者說,女巫們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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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很久以前,瑪麗和媽媽住在森林邊上。
她們住在一間很破很破的木屋里,一到冬天,瑪麗就只能躲在媽媽的懷里發抖。
瑪麗哭著問:“媽媽,為什么我們必須要忍受寒冷呢?”
媽媽說:“因為我們的房子很破。”
等到了早上,站在同樣破破爛爛的櫥柜前,瑪麗又哭著問:“媽媽,媽媽,為什么我們總是只能吃一小塊黑面包?伊莎貝拉小姐就能吃白面包抹蜂蜜呢?”
媽媽說:“因為我們耕種得還不夠勤勞。”
而到了出門的時候,看著灰撲撲的裙子,瑪麗又哭了:“媽媽,媽媽,媽媽!為什么我不能穿好看的裙子?”
媽媽嘆氣說:“因為我們沒有錢。”
瑪麗終于忍不住:“為什么我們的房子很破?為什么我們沒有錢?我們每天都虔誠地祈禱和干活啊!”
媽媽慈祥地笑了:“我們生來有罪,忍受寒冷、饑餓和窮困,就是我們應當贖的罪孽。瑪麗,不要怨懟,等到你長大,我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瑪麗是個聽話的好孩子,她每天早上都在懺悔之后才吃一片黑面包,每天晚上都要懺悔之后,才縮進稻草被子里睡著。
但她還是哭泣,還是不停地抱怨。
終于,有一天,媽媽離開了家,去城鎮里。她說:“瑪麗,瑪麗,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瑪麗已經習慣了一個人在家里,她覺得自已很聽話。
但是這一次,來到門前的是一個金燦燦的女人,女人戴著兜帽,全身都被綢緞包裹住了,只能看見她脖子上、手腕上的金色珠寶。
“看啊,多可憐的小女孩兒。”女人的聲音悅耳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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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啊,多可憐的小家伙。”
馬兒的腳步停下了,【陳韶】抬起頭來,看到前方樹叢里走出來一個黑皮膚的女人。
她全身都戴滿了黃金飾品,走起路來當啷作響。但她右臂上,卻挎著一個與她這身裝扮顯得格格不入的藤編籃子。
“晚上好,小先生。”女人走近了,【陳韶】能聞到籃子里食物散發出來的甜香,“或許,你需要一點小小的幫助。”
“面包?蜂蜜?還是牛奶?”她拎起籃子,“或者其他你想要的東西。”
明明已經不需要人類食物了,但【陳韶】還是能感覺到自已的唾液在瘋狂分泌,胃部也好像隨著這味道一陣哀嚎。
這次是【誘惑】。
【10、不要渴望你難以獲得的東西,也不要放棄自已擁有的事物。】
“我不需要。”【陳韶】把試圖湊近籃子的馬脖子扳回去,果斷搖頭,“媽媽說不讓我吃陌生人給的東西。”
而當他再去看那篇故事時,書頁上卻變得模糊不清起來。
“哦?”女人似乎是做了思考,友善地給出了建議:“那么或許,你愿意用你用不上的一些東西,和我交換?這樣就不算是我給你的了。”
又一個騙小孩兒的。
對于【陳韶】來說,這位代表著【誘惑】的女巫的威脅性挺小的,遠沒有前兩個女巫那么大,或許是因為他現在確實沒有什么特別想要的——真正想要的,說出來能嚇死這個女巫。
所以他沒有理會,而是甩出了一個新問題:“你在這里,其他女巫還會來嗎?”
“上次那個敲錘子的,還有那個拐小孩兒的,都是一個個來的。”
女巫顯得有些驚訝:“什么女巫?”
但下一刻,她又覺得自已的驚訝有些過于夸張了。
“好吧,我確實是個女巫,畢竟這是屬于魔法的森林!”女巫發出一聲很有特色的“咯咯”笑,“你是個很聰明的孩子,我想,你的確不需要這些食物。”
比起前面兩個女巫,這位的脾氣有點好過頭了。
作為一個經典的宗教故事的反面形象,似乎不太合格。
【陳韶】反而因此提高了警惕。
女巫很敏銳:“嚇到你了嗎?真是小可憐……”
她收起籃子,手腕上的金鐲子叮叮當當,回蕩在荊棘林中。
“那么,我想我還是先離開吧。”她通情達理地說著,轉身離開。
“等下!”【陳韶】立刻喊住籃子女巫。
女巫還真就停下了,側身笑吟吟地望著他,等他開口。
陳韶沒有說話,他不覺得一個惡屬性的怪談會有這么好心,給他留空間。那么是為什么?
難道她已經不知不覺把東西留下了?
不對,剛剛那個故事宗教痕跡明顯,按照常理判斷,“女孩被女巫誘騙著收下了東西”遠比“女巫悄悄把東西留在女孩家里”更有意義,特事局的規則里也壓根沒提“注意你身邊是否有多出來的東西”這一條。
或者她悄悄拿走了什么東西?
不,也不對。
還有什么是她離開之后對陳韶不利的……
“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想我要先離開了。”籃子女巫打了個哈欠,“跑來跑去還真是累人。”
女巫之森的危險來源當然是女巫,陳韶之前遇到了代表【憤怒】和【失控】的蛇發女巫,試圖誘拐孩子的女巫,確實拐到一群孩子的特麗莎女巫,還有……
還有一個可能存在的、看不見的女巫!
陳韶悚然一驚。
對,第四次遇到女巫時,只有蛇發女巫在,但是按照“不解決女巫就會積累”的規律來看,現場必然還有另一個女巫存在。
他過了蛇發女巫那一關,理論上這一次只會遇到一個……
但是籃子女巫,是在他讀到那篇故事時才出現的!
誰能保證,那個本該和蛇發女巫一起出現的“第二個女巫”,她沒有來?
她是不是一直就在這里,只是……他看不見?
不論如何,先攔住籃子女巫!
“你的籃子里,”陳韶立刻喊住正準備走入樹叢的黑色女巫,“都有什么?”
女巫身形一頓,隨即轉過身來,她沒有回答,而是反問:“你想要拿走一些東西嗎?”
她站在荊棘之間,隨時能夠離開。
而就在她轉身發問的片刻間,陳韶低頭快速翻動手中的故事書。果然,在幾頁之后,有另一張書頁的內容已然模糊不清!
看不見的女巫,就在這里。
或許在荊棘腳下,或許在小路上,或許……
或許就在陳韶面前。
【6、不要接觸看不見的事物。如果你發現自已接觸了,請立刻攻擊任何有意識的存在。哪怕是殺死它。
7、盡量每小時與其他存在交流一次,或者至少每三小時一次。】
看不見的事物,能接觸到,那么能攻擊到嗎?
除了隱形女巫,這里有意識的存在只有四個,自已,貓,小馬,籃子女巫。
她走了,自已來攻擊誰?
“你想要拿走一些東西嗎?”
籃子女巫又問。
“我都還不知道你有什么呢!”【陳韶】回答得理直氣壯。
“你想要什么?”女巫說,“雖然我想給你更多,但是恐怕我這里只有普通孩子們想要的東西。”
“一塊糖,一條裙子,一床被子,一間屋子……”
“又或者,你想讓我帶你離開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