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24,陳韶也還沒有睡著。
他下午已經睡了好大一會兒,又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樣睡那么久,正在整理這一天的經歷。
目前渡輪上的危險已經排查得差不多了。
只有茵瑟琳斯公主的來源還是未知,虎視眈眈的斯特諾公主也需要防范。
還有規則上提到的極端天氣,希望明后兩天不要遇到。
現實那邊應該已經總結了相應的資料和規則,可惜提示太寶貴,不能隨便用。
此外,【童話王國】總規則中說的每個游樂設施里都會有的休息室,渡輪上也還沒找到,讓人不得不懷疑渡輪作為交通設施,實際上可能并不作為游樂設施運行……
還有一個問題是,那個困擾了自已很久的“勇士”身份。
陳韶思考了一天,還是覺得這應該不代表它們看透了自已來自異世界的身份和歸屬于規則怪談天選者的身份。
原因在于【知識迷宮】和【規則怪談】。
前者作為人類對知識的追求和具象,層級不會比【童話樂園】差,但它也只是通過記憶了解到“陳韶來自異世界”而已;后者作為能夠連接多個世界的怪談,也顯然沒那么容易被發覺。
所以,【童話王國】看到的,應該是“陳韶”這個個體身上的特質,假如現在有某個特派員進入,或許也會被認定為“勇士”;如果歐洲某個國家的公主真的來到這里,也一定會被認定為“公主”。
正如船員亨利所說:“公主是公主,王子是王子,勇士是勇士,我們都能看得出來”。
但這又引發了另一個問題:單單一個勇士的身份,就足以令【童話】另眼相待;如果這個勇士還在【童話王國】做出了童話中的故事,那又會發生什么?
【人類不屬于童話】,而當他屬于童話、創造童話時,他就不再是人類。
【女巫之森】的邀請函,或許就是一個陷阱——如果這種游客身上聚集的【童話要素】有一個關節點的話,那天選者們在到達【女巫之森】前,必須避免一切增加【童話要素】的行為。
哪怕是和公主短暫地墜入愛河。
“入戲太深,就會成為戲劇的一部分。”陳韶抬頭看了一眼不存在的攝像頭,隨即站起來準備關燈。
砰!
陳韶立刻停止了動作。
這個聲音……像是重物倒地,是從那兩個幸存者房間的方向傳來的。
是利德爾公主去尋找謎題答案了嗎?不對,這兩個人壓根沒和它接觸過,而且其中一個幸存者還是女性。
是那個亨利船員下手了?有可能,對方現在身上疊了“與斯特諾公主合謀殺死丈夫的船長”和“謀財害命的黑店店主”兩個角色,絕對算得上是童話故事里的反派了……
砰!
又一聲?
陳韶計算了一下出去找情報和救人的利弊,往身上又噴了幾下黑胡椒香水,沒放回去,而是拿著香水瓶、打開臥室門,快步走了出去。
大廳里的燈依舊是亮著的,厚厚的墻壁隔絕了海浪的聲響,整個走廊里寂然無聲,只有陳韶匆忙的腳步聲回蕩。
不過二十多秒,他就走到最近的幸存者臥室門口,打開了房門。
唰!
海風瞬間順著大開的窗戶往走廊里灌進來,讓陳韶下意識偏了偏腦袋,吊燈上的水晶掛墜也一陣叮鈴作響。
臥室里空無一人,只有凌亂的床單和枕頭昭示著這里有人居住;從陽臺上蔓延出一道顯眼的水痕,一直到達床邊的地毯那里,陳韶一只手打開房間的電燈,才看見那些水痕不遠處的木地板上被砸出了一片不算淺的裂痕。
他沒管裂痕,而是先走到床邊,往被子里摸了一把,里面余溫尚在,才走回去蹲下。
凹坑是人形的,甚至頭部那塊比其他地方都要更深一些,而在凹坑四周,還存在著一圈極細小的灰色碎屑。
像是石頭的碎屑。
從海里上來的,應該是那些“不是人魚的人魚”,這兩個人或許是沒想起來要發出噪音,也可能是沒來得及,然后就被污染了……
“人魚”的污染能夠把人變成石頭?
這又是什么童話的劇情?美杜莎嗎?但是美杜莎的石化能力是通過對視的,要變石頭早就變石頭了。
看完凹坑,陳韶走到陽臺上,正想往外探頭看看情況,忽然想起之前在學校差點被推下去的事情,連忙回頭把房間門鎖了,又把陽臺門也觀上,才扶著欄桿把上半身探了出去。
欄桿上和能看到的船體上確實有極深的劃痕,和衣帽間外圓窗的情況相似,正好能和“人魚”那猙獰的爪子對得上,看來它們就是順著船爬上來的……
看完這些,陳韶皺了皺眉,離開了陽臺。
他本來以為游客的臥室會是一個設定上的安全區,畢竟那四個在臥室里單獨待著的時候從來都沒出過事,但是現在看來,至少“人魚”可以突破這一安全層。
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他快步走到門口,打開了臥室門。
船員亨利站在走廊上,眼睛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轉。
“您大半夜不睡覺,怎么跑到別的客人的房間里了呢?這樣可不好。”
陳韶嘆了口氣,指了指房間:“我剛準備睡,就聽見這邊有動靜,擔心出事就過來看看,結果人丟了。鎖門是害怕自已被襲擊。”
他一句謊話都沒說,就是省略了點其他心思。
“正好你也在,咱們在把人都喊起來,找找吧?船上不少孩子呢,王子和公主也都在。”
船員亨利臉皮抽了抽,走進房間胡亂地看了一通,當即結案:“不用看了,他們只是被人魚請去做客了而已……現在時間晚了,請您趕快回房間休息吧。”
陳韶沒同意,而是又和亨利掰扯了幾個回合,才“勉強”擔憂著回了房間。
時間回到凌晨2:17。
方珍珍依舊難以入眠。
哪怕被恐懼折磨了一整天的神經幾乎帶動著她的太陽穴跳動、眼球下面也一波一波地泛起酸意,她腦子里浮現起的依舊是前男友在玫瑰叢中微笑著死去的臉頰、老黃扭曲成薩克斯的身體,還有張久輝高高飛起的腦袋。
她越想就越覺得恐懼,幾乎感覺到那濃郁的血腥氣息就在自已的鼻尖,耳邊不斷回蕩的海浪聲和船體的嗡鳴聲也像是在轟擊自已的腦海,讓人頭昏腦漲。
而就在這海浪聲中,她忽然聽到了一點輕微的、像是什么東西剮蹭著墻壁的聲音。
起先這聲音很小,如果不是環境音過于單調,方珍珍甚至會將其當做自已的錯覺。然而不過是十幾秒的功夫,剮蹭聲就近得幾乎停在了她耳邊。
她幾乎是從床上跳了起來,臉色慘白地看向陽臺的方向,人魚那長滿了鱗片的腦袋從陽臺欄桿縫隙里露了出來,一雙幽綠色的眼睛在月光下泛著光。
【上船的人魚討厭噪音。】
她立刻想起那個叫陳韶的男人的行為,張嘴就想尖叫。然而,在極度恐懼的情況下,她失聲了。
等等!我還可以撓墻!
然而就耽誤了這幾秒鐘的功夫,【人魚】已經進入了陽臺,海水濕淋淋地順著鱗片流淌到床邊的地毯上,眨眼間便洇濕一片。
“Mit livs k?rlighed kom p? et skib lavet af skaller”
【人魚】的腮開始鼓動,比之前舞會更美妙的歌聲鉆進了方珍珍的腦海,她伸出的手突然就停住了,然后一點一點地放了下來。
“Pakket ind i dybbl?t m?neskin oplyser det dybhavet i mit hjerte”
方珍珍因恐懼而繃直了的脊背也放松了下來,她開始記不清剛剛發生了什么,也遺忘了折磨自已一整天的恐懼。眼前的人魚驟然扭曲起來,臉上脖子上的鱗片逐漸褪色,在徹底失去色彩之后脫落。
“Dit lange h?r, som natten, skinner mere bl?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