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腕表、一個掛鐘，顯示的時間全都和陳韶的感知對得上。
這似乎代表著出問題的是老師和其他學(xué)生。
陳韶又看了地理老師一眼。
對方還在講臺上盡職盡責(zé)地講著課，把枯燥的知識講得妙趣橫生，一點也看不出有問題的跡象。
與上課時間有關(guān)的規(guī)則只有一條：
【6、初中部每堂課時間不低于40分鐘，不高于50分鐘，如果時間不夠，要求老師拖堂；如果高于50分鐘，立刻離開教室，你已經(jīng)下課了?！?/p>
那么問題來了，這個“課堂時間”，指的是老師和其他學(xué)生上課的時間，還是陳韶自已感受到的時間？
又或者說，因人而異，感覺過了多久，就是多久？
如果從時間長度的比較來看，其他沒“漏聽”內(nèi)容的學(xué)生，他們的上課時間顯然超過陳韶。
但是……
在沒有任何計時工具的情況下，這群平均年齡不超過13歲的孩子，真的能意識到自已的時間不對嗎？
從一個13歲普通孩子的視角來看，比起“我們的時間好像莫名多出來一大截”這種魔幻想法，“聽了半天課怎么才過了這么點時間”才更普遍。
雖然僅僅一天的時間，這群學(xué)生就給陳韶留下了足夠深刻的印象。但是想到略有些畏縮的辛立，還有中午打翻餐盤的女孩子，他還是不覺得他們有天選者們一樣的素質(zhì)。
而且，知識迷宮的書籍中提到過，這個世界的所有規(guī)則都是人為、或怪談自身總結(jié)而來的。學(xué)校的目的是培育學(xué)生，而不是養(yǎng)蠱，應(yīng)該不會給學(xué)生留下明顯難以完成的規(guī)則。
否則這個年級就不是一年死兩百個了，兩千個還差不多。
從另一個角度來說，眾所周知，規(guī)則怪談是一個非常需要摳字眼的“游戲”，規(guī)則中的用詞必須多加留意，一點點的修改都有可能使意思面目全非。
在學(xué)生守則6中，前半句和后半句被隱藏起來的主語似乎就有所不同。
【如果高于50分鐘，立刻離開教室，你已經(jīng)下課了?！?/p>
“你”。
而不是“你們”。
這似乎也代表著，作為少數(shù)派的陳韶才是需要遵守“50分鐘”規(guī)則的人。
但是……要陳韶按照自已沒聽過的課堂時間來計時，未免又過于反常識了，也接近不可能了。
陳韶又抬頭看了地理老師一眼。
或許，按照規(guī)則15來，直接問老師？
【15、老師們是和藹的、值得信任的，如果有任何問題，請前往每層樓的老師辦公室，尋求任何老師的幫助?！?/p>
隨即，陳韶又否定了這個方案。
教室里的老師不是百分百值得信任。從規(guī)則上來看，尋求幫助的前提是老師在辦公室。
還有一種可能，規(guī)則6的后半段和當(dāng)下的情況無關(guān)，他們只要確保老師上滿40分鐘就可以。
黑板上方的掛鐘指針嗒嗒嗒地轉(zhuǎn)動著。
15:36，距離正常下課還有14分鐘。
地理老師拉到了最后一張PPT。
“我們今天的課就上到這里，大家把課本上的習(xí)題做一做，就不留其他作業(yè)了。”
其他學(xué)生立刻抬頭，齊刷刷地去看掛鐘。地理課代表高高地舉起右手。
“下課了，怎么還舉手?。俊钡乩砝蠋煱腴_玩笑地說著，“我受寵若驚??！說吧，什么事？”
課代表指了指黑板上方的掛鐘。
“老師，沒到三點五十，還沒下課呢，下課鈴也沒響。”
地理老師下意識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
“已經(jīng)下課了。”他說，“鈴聲響過了，你們沒聽到嗎？”
“沒有下課?！彼袑W(xué)生異口同聲地回答，聲音大得幾乎有了回音。
直到這時，陳韶才發(fā)覺，不知何時，隔壁班已經(jīng)沒了聲響，窗外的鳥叫聲也停了。
地理老師臉上浮現(xiàn)出迷茫的神色，他愣愣地站在講臺上，顯得有些無措。
“但是我已經(jīng)講完了?！彼挚戳艘谎凼直?，重復(fù)了一遍剛剛的話，“鈴聲響過了?！?/p>
在所有人目光的注視下，掛鐘的分針突然往前走了一格。
嗒！
陳韶主動舉起手：“老師，剛剛?cè)丝谡吣抢镂覜]聽懂，您能再講一遍嗎？”
地理老師卻跟沒聽見似的，機(jī)械地把左臂放下、抬起，一次又一次查看手表。
掛鐘的分針隨著這個動作一格一格地往前跑。
嗒！
嗒！
嗒！
終于，掛鐘時間來到15:41時，地理老師停下了動作，那股生銹齒輪般的滯澀感也瞬間消失不見。
陳韶低頭看了一眼腕表。
15:37.
地理老師攏了攏額前的碎發(fā)，低頭看了課本一會兒，才慢慢說：“那我講一下全球人口最少的國家……”
PPT被重新打開，學(xué)生們的注意力重新投注在了課程上。
只有陳韶還注意著時間的流動。
等到掛鐘時間到達(dá)15:44，陳韶立刻舉起手。
“老師，我下課了，請問可以出去嗎？”
地理老師動作又一次停住了。
過了十幾秒，他才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
陳韶推開教室前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并不算安靜，來自各個班級老師講課的聲音充盈了寬度不到兩米的通道。
吱——呀——
教室門被打開的聲音接連響起，陳韶站在欄桿邊上，看到不少班級都走出來了一兩個學(xué)生，走出來的第一反應(yīng)都是看手表。
隔壁37班的徐家文也走過來，小聲說：“這規(guī)則也太奇怪了，你看出什么了嗎？”
陳韶回頭看了一眼教室。
窗簾遮蔽了窗戶，但陳韶仍能夠從縫隙里看到教室內(nèi)部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