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著的畫作?
陳韶不由得想起幾年前從新聞上看到的一名畫家殺人取血作畫的事情。
“那怎么樣才能讓畫作活過來呢?”方芷柔問。
陸靜英直起身子,聞言無奈笑笑:“我要是知道,就直接去找袁老師拜師啦!”
這個女孩對袁姿琴的推崇可以說是溢于言表。
“給我們介紹介紹袁老師吧。”方芷柔攙住陸靜英的胳膊,輕輕一晃,“你這么喜歡她,肯定知道不少。”
陸靜英“咯咯”地笑了兩聲,大略地講了講。
據(jù)她所說,袁姿琴出生于一個書畫世家,父親是著名的水墨畫大師,母親則是一名油畫大師。她從小就經(jīng)受家庭的熏陶,在各種畫作上的天分都很高,尤其擅長人物畫。在很小的時候,袁姿琴的畫作就飽受書畫圈的贊譽,首幅作品的拍賣價就高達數(shù)百萬。
聽上去,這位畫家的生平全都有據(jù)可循,是個活生生的人,而不是怪談。
但是陳韶分明記得宣傳片里那位畫家朝他投來的視線,那絕不是錯覺。
陸靜英還在滔滔不絕地說著偶像的軼事,陳韶一邊附和著,一邊繼續(xù)觀察周圍的畫作。
突然,他停在一幅畫作面前,低頭去看標牌上的解說。
[《父親》 作于1983年]
畫作中的男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褂,帶著圓框眼鏡,手上執(zhí)一只畫筆,很有一百年前那種文人的風韻。從面相上來說,男人眉毛間紋路較深,嘴角微微向下,顯得嚴肅而不近人情。那雙丹鳳眼倒是和袁姿琴一模一樣。
在這幅畫旁邊還有一張《母親》,作于1981年。
這名女士身穿孔雀藍的老式旗袍,脖子上戴著珍珠項鏈,頭發(fā)攏在腦后,上面頂著一頂小小的黑色紗帽。她端坐在木質(zhì)的靠背椅上,脊背挺直,脖頸微垂,嘴角含笑,雙手重疊著放在大腿上,整個人顯得溫婉異常。
“這是袁老師為她的父母制作的畫像。”陸靜英說。
“確實很好看。”陳韶盯著畫作,忽然感覺男人的眉間褶皺更深了,女人的嘴角也拉平了些許,一雙杏眼里水波漣漣。
他眨了一次眼,就看見女人右眼角滴下來一滴眼淚,在畫布上暈染出一團陰影。
【3、畫作上的人不會說話、不會動、不會笑、不會哭。】
陳韶不露聲色地挪開視線,問:“姐姐,請問這兩幅畫和原型的區(qū)別是什么?”
男人的臉上已經(jīng)顯現(xiàn)出一抹怒容,女人眼里的淚珠更是滾滾落下,不一會兒就打濕了半張畫紙,玻璃下的畫作已經(jīng)開始打褶。
而這一切都是從陳韶夸獎開始的。
但是之前夸獎其他畫作——例如“生命”系列——的時候,就并沒有出現(xiàn)這種情況。
陸靜英說:“這兩幅畫是袁老師對父母的紀念,所以并沒有做任何修改,我們看見的就是袁父袁母最真實的樣子。”
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女人的悲泣從畫像的方向傳來,但似乎只有陳韶一個人能聽得見。
他把目光重新放回畫上,就發(fā)現(xiàn)男人的眉毛已經(jīng)立了起來,女人則低下頭去,手里不知何時多出來一面素白的手帕,被她捧著捂在臉上,低低地哭泣著。
【5、如果您發(fā)現(xiàn)畫作上的人動了,請立刻離開人物畫展區(qū)。】
方芷柔和張逸晨也看到了這個場景。
畫展門票只限制時間、不限次數(shù),他們還可以再進來,所以現(xiàn)在就遵守規(guī)則離開才是最保險的。
陳韶的雙腳卻穩(wěn)穩(wěn)地立在地上,一點離開的意思都沒有;陸靜英也還是站在那里,一動不動。
方張二人看了陳韶一眼,知道雙方保命能力不一樣,也沒猶豫,立刻就往前快步走去。
目前為止,這兩幅畫還沒表現(xiàn)出什么攻擊性。
“袁老師和她的爸爸媽媽關系一定很好吧?”陳韶說,“感覺畫的特別認真!”
陸靜英說:“嗯,袁老師很尊重袁崇英老師的,也很懷念蘇佳玲女士,據(jù)說她的畫工就是袁崇英老師一手教導出來的。”
展臺上的畫突然前后晃了晃,啪地一下就摔下去、拍到了地上。
燈光都只設置在展臺上,距地面五十厘米往下的地方全都是一片陰影。陳韶的警惕心瞬間拉滿,他和陸靜英同時伸出手,一左一右地去撿地面上的畫,卻感覺右手陷入了什么粘稠的液體中,難以挪動。
女人的哭泣聲越來越大了,從最開始的小聲啜泣到痛哭失聲,也不過是兩分鐘的功夫。
陳韶感到一點心煩意亂,還有一些絕望。他知道那是來自畫作的情緒。
當下,他的右手摸不到地面,就直接整個人蹲下去,連上半身帶彎下去的腦袋都浸入那團陰影中。陰影馬上就順著他的鼻腔耳道滲進去,沉悶的窒息感飛速襲來;與此同時,他的雙手卻已經(jīng)摸到了兩幅畫框。
這些陰影對畫框的“親和力”著實驚人,簡直像是膠水一樣,黏得人幾乎拽不動。好在,也只是幾乎,陳韶果斷放棄了右邊那一幅畫,雙手抓住左邊這幅,拽著它從陰影中站起來。
有一些“陰影”還殘留在畫上,順著重力往下墜。等到陳韶把它放到展臺上,它們在燈光下就迅速消融了。
男人的臉上怒氣未消,眼睛睜得大大的,臉頰漲的通紅,但并沒有再發(fā)出什么喘息聲。
這時,陸靜英也直起腰,把女人的畫作擺了回來。
女人恢復了之前的嫻雅坐姿,雙手卻還緊緊地攥著那方手帕,眼角微微泛紅。
“看來是工作人員沒放好。”陸靜英埋怨,“真是的,一點也不盡心,萬一把袁老師的畫弄壞了,他們賠得起嗎?”
陳韶沒對此發(fā)表任何意見,只是轉身繼續(xù)往前走,把那兩幅怪異的畫作留在身后。
在他們離開后不久,袁父袁母的畫像神色就又逐漸平靜下來,重新固定成了原本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