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思索的同時,也沒忘記向女巨人道謝。
女巨人的神色更和煦了,她抬起頭來四周看了看,輕聲說:“不管怎么說,先吃點東西吧。一整晚過去,你一定是餓壞了。”
說著,她開始忙碌起來,先是取下一塊肉,小心翼翼地抽出廚刀,看樣子是想給客人準備一些食物。
陳韶嘗試喊女巨人停下來,但是很遺憾——女巨人聽不見。
廚刀滑動的聲音和女巨人的腳步聲直接蓋過了陳韶的喊聲,等她停下來,灶臺上已經擺好了一小塊白面包、一小塊肉塊。
“快吃吧。”她溫和地將食物推到了陳韶面前。
看得出來,女巨人已經盡量把食物往小了切了,但對陳韶來說,依舊是手掌大的一塊,面包松軟,散發著甜香;肉塊則是有一股濃濃的熏制過的香味。
肉塊是從那些看不出來源的大肉塊上切下來的。
根據規則,巨人城堡內的食物可以食用,但是僅限于合適的肉類。
那一大片面包當然不在可選范圍內,那塊肉也只是相對而言安全一些。
“謝謝您。”陳韶大聲喊道,“但是昨天有個蜘蛛,把我的胃口都嚇沒了,我想,我可以帶上它們,在回去的路上吃。”
女巨人皺起眉來,她慢慢往下彎腰,比陳韶還高的腦袋在視野中慢慢變大,一雙籃球大的眼睛凝視著陳韶。
陳韶沒有后退,他依舊保持著那種感激的神情和孩童特有的羞赧,認真地回看過去。
女巨人緩緩眨了眨眼皮,帶起一陣微風,有一根眼睫毛恰好在陳韶面前掃過,敲在陳韶腦袋上。
他順勢后退一步,吃痛似的捂住腦袋,表情漸漸疑惑起來。
“……好吧。”女巨人直起了身體,不無遺憾地嘆了口氣,“從這里到人類的世界,一定很遙遠。”
說著,她又伸手去拿頭頂的熏肉,似乎想給陳韶再多一些儲備,然而下一刻,女巨人的鼻子動了動。
她疑惑地收回手,看了陳韶一眼,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有不要命的小孩子來?”
就轉身離開了廚房。
陳韶真的把面包和熏肉裝進了包裹,并不想被發現自已辜負了女巨人的信任。他看了看四周,意識到一個難題。
他下不去了。
整個灶臺足有兩層樓那么高,沒有桌布,也就沒有向下的通路。邊上倒是有窗戶,但它關得死緊,憑借人類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推開。
杰克還是來了,男巨人回來的時間也不會很晚,所以現在必須尋找躲藏的地方,又或者回到【花園】那端去。
先躲一下試試。
陳韶做好決定,四周看了看。
烤箱在灶臺右側,箱門敞開著。在原著里,這是女巨人給杰克提供的一個安全點,杰克也確實沒有在這里被男巨人發現。
但是對陳韶來說,就不太合適。因為杰克后續如果還是躲在這里,難保自已不會被杰克賣掉。
所以,陳韶反而決定躲在灶臺左側,靠近那堆尸體的位置。
牛和人的尸體味道,大概率能迷惑巨人的鼻子。
他鉆進了熏牛肉堆。
女巨人的聲音隱約從門口傳來,逐漸靠近。
“我有很多食物可以給你,不過對你來說都太大了,我只能給你一點。我還有一位小客人也在這里……”
“咚!咚!”
女巨人的話戛然而止。
她驚呼著打開烤箱門,把杰克塞了進去,緊接著就跑出廚房,去迎接她殘暴的丈夫。
陳韶沒有動,杰克也一直安靜地待著,直到鼾聲響起,他才推開烤箱門,以一種絕非人類的抗沖擊能力,從灶臺上無傷跳下去,甚至沒有停下來緩緩,就躡手躡腳地走向了客廳。
然而,預想的“杰克順利離開,女巨人回來找陳韶”的場景沒有出現,鼾聲驟然停了,隨之而來的是巨人暴怒的吼叫:“你這骯臟的、無恥的小東西!!!”
女巨人在尖叫,男巨人猛地跳起來,伸手朝抱著金子的杰克抓過去,杰克再次以一種超越博爾特的速度躲閃,一邊躲還一邊尖叫。
“是她把我藏起來的!是她讓我拿的!”
不過男巨人這時候沒空教訓妻子,他瘋狂地追逐著杰克。杰克從桌子腿邊繞過去,他就把頭伸進桌子下面;杰克從沙發底下溜走,他就直接把整個沙發掀開。
陳韶遠遠地圍觀,往熏肉堆里縮了縮的同時,也覺得自已好像不經意間目睹了《小小夢魘》拍攝現場。
這時候,女巨人一邊尖叫著,一邊悄悄溜進了廚房。
她滿臉怒容地看了一眼烤箱,又四處觀察陳韶的身影。
陳韶思考了片刻,主動從熏肉堆里擠了出來。
“夫人?”他揮了揮手,把女巨人的視線吸引過來,順手展示了自已的包裹內容,“我已經裝好你給我的食物了,我想離開……這太嚇人了!”
女巨人的臉色好看了點,她把手伸向陳韶,不甚輕柔地將人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抽出廚刀,就往外面走。
“好孩子,好孩子。”她念叨著往門口走,但是門口此時已經是一片狼藉,男巨人把整個客餐廳掀了個底朝天,桌子沙發柜子椅子倒得滿地都是,杰克依舊在廢墟里抱頭鼠竄,手上還死死抓著那袋金子。
看到女巨人的身影,杰克在躲藏的間隙大喊:“她還藏了另一個小孩!我之前把豆子給了那個孩子!我們是一起來拿金子的!”
男巨人的動作停了一瞬,但女巨人沒有,她右手揮舞著廚刀,一刀劈向了杰克的藏身之處。
而她的另一只手,悄悄把陳韶放在了旁邊的柜子上。
“你這個小罪犯!”她喊道,手上劈得更用力了。
陳韶在心里給這位女巨人點了個贊。
目前門口已經被堵死了,誰想過去,都要迎接男巨人的踩踏和女巨人的砍刀,以及杰克的拖后腿。
于是陳韶重新溜進自已出來的那間堆滿了雜物的儲物間,繼續等待著。
不出意外的話,杰克還是會活著離開。
城堡門口,男巨人臉色鐵青地盯著地面,再一次把所有破碎的家具都翻了一遍,才不得不承認,那個小偷還是在他們不知不覺間跑掉了。
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顧滿地的木屑和灰塵,從鼻孔里重重地出了一口氣。
“是的是的,”他嘟囔著,“那個小罪犯說的沒錯,還有一個人,我聞到了。”
女巨人罵他:“強盜的話你也敢信?那明明是昨天那個小男孩腦袋的味道!不信你就去找!”
男巨人又哼哧了幾聲,不說話了。
半晌,他說:“你快去烤牛,我快餓死了。”
女巨人只得去了廚房。
她一走,男巨人就蹦了起來,搞得整個城堡的地面都震了一震。
他離開了客餐廳一陣,回來的時候帶著金雞和金色的豎琴。
母雞“咯咯”地叫著,豎琴則大喊著“主人!主人!”
然后陳韶聽見了男巨人說:“去找我妻子藏起來的小老鼠!他肯定抵擋不住你們的誘惑!我知道他在這里!”
母雞在地面上一通狂奔,豎琴則是開始放聲歌唱。
“金子!金子!那閃閃發光的金子!”
“有了它我就能做到一切!”
“沒有它,我就只能是個窮光蛋!”
“遺產!首先是遺產!”
“首先是錢!然后是他的女兒!”
“財產!財產!”
豎琴的美聲響徹了整個城堡,它的每一根琴弦、每一寸金色,都亮得發光。
陳韶明知道自已現在根本不需要金錢,但看著那架豎琴,還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渴望慢慢上涌。
這架豎琴真的很珍貴。
一架金子做成的、會唱歌的豎琴,難以想象它的價值究竟有多高!
如果……如果我能擁有它……
他咽了咽口水,腦海里浮現出無數個曾經因為囊中羞澀而遺憾錯過的零食、書籍、運動、聚會、旅行。
不行!必須盡快離開城堡!
陳韶捂住耳朵,再一次對自已進行了暗示。
我是一棵小草……我應該生長在花園中……我依靠著大樹生長……它為我遮擋風雨……
我需要那架豎琴,它是無價之寶……我需要它,它能讓我過上幸福的生活……
我是一棵小草……我有綠色的外表……我渴望春天,渴望聽到小鳥的歌唱……
那架豎琴可以幫我彌補過去的遺憾……
我是一棵小草……我是小草……我不需要金錢,我只需要天空、大地、以及自由的時光……
我是一棵小草。
呼——
熟悉的風雪聲取代了豎琴的歌唱,陳韶這次還保留了一些自已的意識,在小草的外表下,他發現自已正被風吹得緊貼著雪地。
巨人坐在房間門口,一臉寥落地發呆。
“春天……春天怎么還不來?”
他顯得很難過,視線在整個花園里徘徊不休。
然后,他的眼球不轉了。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了陳韶,一股莫大的欣喜從他身上迸發出來。
隨后,雪地開始震顫,巨人沖向陳韶,又在數米外硬生生停住了。
“小草,青色的小草。”他喃喃道,“春天還沒到,但你已經長出來了,你是來陪伴我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