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韶還是選擇了這位積極自薦的貓。
可以肯定的是,對方肯定也是某個童話故事里的角色,不然不會聰明到這種程度;如果它說的是真的,那么至少在失去前往天空之城的希望之前,這位向導不會輕易失蹤;此外,它說了一串都沒說到旁邊乖巧的兔子,顯然也對童話世界的情況有所了解。
大概率不會虧。
陳韶應允之后,貓就輕巧地躍到他的肩頭,尾巴在他背后漫不經心地掃著。
而雯雯和她的媽媽選的當然就是那只兔子,另外一個相對靦腆的男孩則選了那條看上去就讓人很有安全感的大狗。
在貝殼船重新起航之前,陳韶從碼頭的人魚那里問出了航行的班次——一天一班,時間通常在下午。
他們注定要在動物樂園待上幾天了。
“我們現在去哪兒啊?”雯雯低頭問兔子。
一行人已經走入了森林,在不知從何而來的小道上慢悠悠地走著。兔子被雯雯抱在懷里,細弱的聲音響起:“我知道在這座山后面有一座大房子,我的兄弟姐妹們就住在那里,太陽下山前就能走到了。”
貓在陳韶肩膀上發出一個鼻音:“我知道豬的房子在哪里,那里離得很近,但只能住三四個人;最舒服的地方是紅桃皇后的城堡,但那里太過遙遠;人類在東邊留下了一座農場,我們可以在天黑前到達那里。”
至于狗,它一直埋著頭往前走,一聲也沒吭。
豬的房子……《三只小豬》?
如果是這個童話的話,去第三只小豬的石頭屋里無疑最安全,只可惜他暫時不準備離開這兩個孩子。
人類的農場倒是個好選擇,他們或許還能在那里找到食物,恰好他們要去的人類王國也在那個方向。
然而在陳韶開口之前,孩子們已經定下了目標——相比起人類的建筑,他們當然對兔子的住所更感興趣。
陳韶剛要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他看了那只雪白的兔子一眼,問:“那我們吃什么?你們的房子里有什么人可以吃的東西嗎?”
兔子回答:“三月兔是我們的遠房表親,它總是會給我們帶來公爵夫人的賞賜,我想你們可以吃那些食物。”
希望如此。
在太陽徹底落山之前,這群游客終于來到了兔子家門口。
關于房子的面積這一點,兔子顯然沒撒謊,坐落在山腳的這棟房子像是一座山間別墅,只不過高度要比正常的別墅要矮上一些,陳韶從大門通過時都得稍微彎腰,進入廊廳時更是如此。
此時天色漸晚,缺乏一切現代科學設備的別墅里燃起了蠟燭,火紅的燭光伴隨著幾個人高馬大的成年人的進入而搖曳著,在接待廳里留下晦暗不清的影子。
七只裝扮各異的兔子端坐在長桌兩側,兔耳朵的影子直直地映出兩米高來;還有一只則戴著一頂金紅色的皇冠,坐在長桌盡頭凝視著他們。
“看來我們今天有尊貴的客人!”戴皇冠的兔子喊道,它聲音有些沙啞,腔調有種異樣的板正,“坎瑟!把客人們的食物帶上來!”
話音剛落,帶著白色廚師帽的兔子就從桌子左側第二個位置上跳下來,一蹦一蹦地往接待廳角落去了。
而他們的向導,也蹦跳著坐在了右側的第一個位置上。
“請隨便坐吧。”向導兔子說,“長桌上還有很多位置。”
陳韶看著桌子上的食物。
不出意外,全都是各種植物,青草上掛著水滴,被細致地梳理好、捆成一扎;蘋果切成了小丁,摞成一個小塔;胡蘿卜也被切成了薄片,串在一個分叉的樹枝上面,擺盤還挺漂亮;還有一串晶瑩剔透的紫葡萄,單獨盛放在皇冠兔子面前。
而座位也確實足夠,那些縫著金黃色墊子的維多利亞餐椅雖然有些小,但勉強能容納下一個成年男人。兔子們只占據了一半的長桌,向導兔子旁邊還空出一個位置來。
他們連人帶貓狗一共八個,而多出來的座位也正好八張。
順帶一提,兔子們都是坐在用書本墊高了的椅子上的,單就視覺效果而言,讓陳韶有種近距離觀看貓和老鼠的錯覺。
“我想和兔子坐在一起!”小女孩雯雯率先開口,主動拿走了最危險的那張椅子。向導兔子和皇冠兔子的耳朵同時抖了抖,但沒說出任何阻止的話來。
貓從陳韶肩膀上躍下,占據了左側第六張椅子。
不一會兒,廚師兔子舉著一大桌——是的,一張對人類來說也相當大的桌子——回到了接待廳,濃重的胡椒味兒瞬間充斥了陳韶的整個嗅覺,旁邊貓的胡須抖動了幾下,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感謝公爵夫人的饋贈!感謝三月兔!”皇冠兔子歡呼道,“喝吧客人們!這是最美味的佳肴!”
不了,謝謝,前天已經被腌入味兒了。能把這玩意兒倒了嗎?
廚師兔子把湯碗一個個端到了客人們面前,伴隨著越來越濃郁的味道,所有人都開始打噴嚏,包括陳韶在內。他捂住口鼻,低頭看著自已面前的湯碗,心中有一種把它扔到地上、看著它破碎的沖動。
啪!
陳韶猛地抬起頭,女人的尖叫剎那間響徹整個接待廳。
她面前的桌面空空蕩蕩的,只有一點濺射而來的湯汁。那只精美的瓷碗此時已成了碎片,就散落在那個靦腆男孩身側。
男孩小宇表情怔愣,右手還捏著勺子,儼然已被嚇傻了。
“不要打噴嚏!”他媽媽尖叫著。
陳韶沒來得及皺眉,就立刻低下頭去,一個金屬盤子從他頭頂呼嘯而過,當啷一聲撞到了墻上。
什么鬼?
等等、《愛麗絲夢游仙境》里是不是有這一段?
他腦子里閃過這個念頭的同時,又猛地往右邊一側,幾乎壓住旁邊的貓,剛剛還放在餐桌上的燭臺被人投擲了過來。
“削掉你的腦袋!”小宇的爸爸瘋癲地搜羅著身邊的一切東西,高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