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太累了,后半夜陳韶還是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再睜眼時就是薛宇涵站在寢室中間的空地上大呼小叫,聲稱自已半夜被人打了腦袋,而其他五個中招的室友也全都捂著腦門,眼里全是迷茫。
“辛立,你頭疼嗎?”
薛宇涵使勁兒晃了晃腦袋,只感覺每條神經都在突突地扭秧歌,眩暈感揮之不去。
陳韶對面的上鋪伸出個腦袋來,頭發凌亂,右側臉頰泛著淤青。
“啊……喊我嗎?”那個學生說,“我……我也有點,不過不太嚴重。”
陳韶瞇著眼看了辛立一會兒。
有股違和感揮之不去。
辛立……是長這個樣子嗎?
“你臉上什么時候摔的?”他問。
辛立臉上閃過一絲陰翳,眼底也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恐懼,他反射性側過臉去,悶悶地回答:“昨天洗漱的時候不小心滑倒了。”
陳韶微微皺眉,那邊薛宇涵已經苦中作樂地開始吐槽:“不是頭痛就是摔了,要么就是被變態大叔盯上,咱們寢還真是都有美好的未來。”
不,那種表情不會是摔的,而是與一件令他恐懼的事情有關。
畢竟他還記得辛立是個雖然膽小、但品行端正的小孩,不會露出這種神色。
等等,辛立和他相處的時候都干了什么?
陳韶突然發現腦子里關于辛立的印象模糊起來,只有幾個刻板的標簽在腦子里凸顯著存在感。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辛立的床鋪,聊天似的:“你們昨天晚飯的時候都干什么了?不會是拿冰水鎮頭吧?一個個的都頭痛。”
薛宇涵被逗笑了:“又不是沒空調,怎么可能買冰水往腦袋上潑啊!昨天你不是去校醫院了嗎?我和辛立去買了晚飯,吃完就回教室了。”
辛立依舊低垂著腦袋,沉默地疊著被子,下床的時候陳韶才發現他一條腿是瘸的。
如果是摔的,臉上的痕跡或許還能用燈光昏暗來解釋,但是腿腳不靈便一看就知道,薛宇涵會沒看到嗎?
果然,薛宇涵竄起來就跑到辛立床邊,跟第一次抱嬰兒的新手爸爸一樣,緊張地伸出手:“你怎么腿還疼了?昨天不還好好的?有人半夜跑過來打咱們了嗎?”
辛立很明顯不習慣和人接觸,他不自在地縮了縮胳膊腿,緩了一會兒才順著薛宇涵的力道往下走。
“摔的。”他輕聲說。
薛宇涵皺起眉。
“那你這摔的有點狠……肯定很疼吧,說話聲音都小了。我等會兒帶你去校醫院看看。”
“我也去吧。”陳韶接話道,“正好拜托黃醫生給我復診一下。”
早上的校醫院相當冷清,衛真就站在門口看書,陳韶走過去打了個招呼,順帶著瞟了一眼書名。
《診斷學》
看樣子還很新。
“衛醫生,請問黃醫生在嗎?”陳韶問,“我和我兩個室友都不太舒服,想請她幫忙看看。”
“可我們要去的是常科吧?”薛宇涵疑惑道,沒注意到身邊的辛立下意識顫抖了兩下。
衛真掃了兩個學生一眼,合上書,點頭帶路。
“你好得差不多了,身體好就是不一樣。”黃醫生意有所指地對陳韶說了一句,意料之中地得到對方一個略顯迷茫的神色。
“至于這兩位同學……”黃醫生停頓了一下,略過被薛宇涵推到前面的辛立,“薛同學應該是最近心理壓力比較大,剛開學頭痛很正常,吃片藥休息休息就好了。”
“辛立呢?他怎么樣?”薛宇涵等了半天,沒等到診斷,不由發問,“就算摔骨折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黃醫生摸了摸辛立的病歷,嘆了口氣,從柜子里摸出來一份新的。
“身上的傷不是大事,等會兒去左邊涂個藥就行,不過心理壓力太大,內分泌有點失調,得多吃點藥。”
“謝謝醫生!”辛立脫口而出,幾乎是劈手奪過藥瓶,攥得死死的,手背青筋凸顯。
“不用謝,本職工作而已。”黃醫生擺了擺手,“記住遵守校規,保持冷靜,走吧。”
陳韶說:“你們先走吧,我想和衛醫生說會兒話。”
薛宇涵小心翼翼地攙著辛立離開了精神科,陳韶目送他們拐進常科,回頭就問:“他被替換了嗎?”
“你還記得?”黃醫生驚訝地詢問,但隨即想起什么似的,搖搖頭,“也對,不記得才不正常。”
陳韶皺起眉:“我只是覺得不對勁,和我印象里很不一樣,但是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
“不記得也是好事。”黃醫生說。
陳韶沉默片刻。
“你還記得薛宇涵嗎?他之前來看過病的。”
回答他的是黃醫生迷茫的神情。
所以,黃醫生記得原本的辛立,卻不記得自已拒絕看診的薛宇涵?
這二者的區別是什么?
“我能看看薛宇涵的病歷嗎?”陳韶問。
黃醫生搖頭拒絕了。
“不能給無關人看病人的私密信息,這是規矩。”
“關于薛宇涵同學……你發現了什么嗎?我以前拒診過他?”
陳韶沒說話。
醫院的規則說,不會為死人看診,所以現在的薛宇涵是“活人”,他沒有在【過去】死亡。
……有人改變了時間線?
而學生可能被替換的危機寫在了宿舍的規則里。
按照規則,滿員的宿舍不會出現這種危機,雖然陳韶睡得比較早,但是其他幾個學生也是經驗充足,應該不會臨睡覺了才發現有人失蹤。
但要說是辛立被走廊里的聲音迷惑,也很離譜。
雖然陳韶現在對辛立的印象被模糊了,但他記得那是個很謹慎的學生,不至于如此。
昨天晚上一定發生了什么,才會導致辛立被替換、薛宇涵“復活”。
……難道是辛立代替了薛宇涵?
信息的缺失讓陳韶有點煩躁,但是辛立之前沒有表現出“活死人”的特征,或許他現在還活著。
“昨天你剛拒診過。”陳韶回答,“醫生,請問那個‘辛立’同學的病嚴重嗎?應該沒有傳染性吧?”
黃醫生神色凝重起來,過了一會兒又舒展開:“剛拒診過……我明白了,或許不是什么大事,我記得你們關系很好?”
“還可以,薛同學很熱心,也很好相處。”
“那或許你以后會知道原因,當然我們這邊也會調查。”黃醫生回答了陳韶剛剛提出的問題,“至于那位同學的傳染性,很難說,有時候我們并不能直接看到,必須近距離觀察一段時間。”
“畢竟……我們只是人類,而它善于蒙蔽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