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上九點。
周元青晴瑤等一行人駕車前往噶澤寺,大概四十分鐘后,便到達了目的地。
噶澤寺已近在咫尺,但車子無法直達,需要步行九百九十個九個臺階。
每個臺階上都刻畫著經文或者畫像,只是已經模糊不清,認不出來究竟是什么經文或畫像、
停好車后,周元青何夢等一行人就開始攀登石階。
何夢暗暗叫苦,撇嘴道,“等我爬上去,腿估計都不是自己的了,人都要累癱了,你說寺廟都修建這麼高的臺階做什么?顯得佛珠高高在上嗎?這不是為難人嗎?”
此話剛出,一旁幾個恭敬朝拜的信徒聞言面色不善,忍不住出言訓斥,“小姑娘,不要亂說話,這里可是佛門圣地,不能對佛主不敬,你們年輕人可以不信佛,但不能不信邪,說話一定要注意方寸,不然會禍從口出。”
又一個信徒說道,“之所以修建這么高的臺階,是因為考驗,只有跪拜,通過考驗,才能所求之事,心想事成,想不勞而獲是不可能的,心誠則靈。”
“啊,我知道錯了,我給佛主賠罪道歉了。”何夢也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她有些緊張,趕緊擺手解釋,又雙手并攏的道歉。
周元青則是點了根煙,緩緩的扔下了一個炸彈,“其實,求佛都是在做無用功,你拜道教神仙,或者是山林野觀等,或許都會有幾分效果,但拜佛真的沒用。”
之前何夢的話只是讓那些信徒不滿,而周元青的話則是引起眾怒了,有不少人目露兇光,握緊了拳頭,稍有不對勁,或許就會過來圍毆周元青了。
“小子,你胡說八道什么?佛門圣地,豈容你放肆。”
“年輕人留點口德了,小心禍從口出。”
“小子你說求佛沒用,你如果不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們一定不放過你。”
“好,我來給你們解釋解釋,為什么求佛沒用。”
周元青深吸了一口煙,吐出了濃郁的煙霧,映襯的他面部隱約有些模糊,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其實啊,日常大家拜的佛不是佛,而是人類喂養的三毒,你們有沒有發現一個詭異的現象,一邊是寫字樓里通宵的燈火,一邊是是廟里鼎盛的香火。上班和上香成為了年輕人的兩大修行。”
“去寺廟求佛本質上是尋求一個情緒的宣泄以及心靈的慰藉,在求人和求己之間,選擇了求佛。”
“你到寺廟求佛拜佛,所求之事無外乎升職加薪,桃花運,求孩子成績,求中彩票,求無病無災等等,你求得是得到,擁有,順利。”
“而上述這些總結起來,就是貪,嗔,癡,這就是佛教三毒。”
“你跑去跟一個教你如何戒掉貪嗔癡三毒的佛主,祈求他賜予你更多的貪嗔癡,這不叫拜佛,這叫喂毒。”
“還有到寺廟求子的,更是扯淡,佛門可沒有道侶,都是出家人,求他們賜予孩子,多少年腦血栓才能想出來的。”
周元青的話剛剛說完,現場立即安靜了下來,他們想罵想反駁卻啞口無言因為周元青說的很有道理。
佛門的教義核心講的是舍得,是寬恕,是四大皆空,教導人們向善,并且戒掉貪嗔癡,而現在他們祈求佛主賜予他們貪嗔癡,兩者之間確實矛盾。
這些人只覺得世界觀都塌陷了,特喵的,他們懵逼了,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原來如此。”何夢點頭如搗蒜,一臉的恍然大悟,“怪不得我之前一直拜佛都沒有用呢。”
“佛門還是有用的。”周元青解釋道,“犯了錯犯了法的人去佛門前認罪認罰,真的有可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回頭是岸。”
“走吧。我們繼續往上走。”周元青不再搭理那些人,叼著煙自顧自的往上走。
而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風中凌亂,這他媽的到底要不要繼續拜佛求佛了?
繼續求繼續拜,這求得是佛門三毒啊。
但如果中斷的話,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半個小時后,周元青達到了噶澤寺的廣場,說是廣場其實就是一塊平地,其實就是鋪了些水泥而已,而所謂的噶澤寺說不出的破敗腐朽,仿佛有一場大風就能將之給吹倒。
怎么說呢,身后是九十九個臺階,很有氣勢,而面前的廟宇破敗不堪,就很詭異割裂。
不過確實有很多香客在上香,面色嚴肅認真,煙霧彌漫,在整個噶澤寺的上空形成了一縷縷青色的云翳。
噶澤寺的門口有兩個喇叭,一個在維持秩序,而另一個則是拿著掃帚正在清掃衛生。
周元青拿著羅盤在廣場上閑逛,居高臨下的打量著四周的風水格局,尋找著風水最好的位置。
但周元青越看越覺得奇怪,因為,面前的噶澤寺并不是風水最好的地方不但不是最好的風水,反而是最普通的地方。
而風水最好的區域在噶澤寺的后面五里開外。
這很不尋常,一般而言,無論是寺廟還是道觀其后院都會有山,而正殿會在山的正前方,這個距離一般在兩公里以內,有著‘正大光明’的寓意。
但面前的噶澤寺后面明顯有山,但距離太遠了。
但周元青又將羅盤翻轉,繼續研究了一番,終于是恍然大悟,這個噶澤寺布置著一種特殊的風水地脈,名叫靈岳灌剎局,又名靈山納運歸殿局。
簡而言之,噶澤寺后五里外的山,名為靈岳,為風水龍穴正位,氣脈最盛,借山勢走勢與法器布局,將靈岳真龍氣,天地靈氣流源源不斷的灌入寺內,聚于主殿,以使得寺廟全場醇厚,香火鼎盛,兼具鎮煞和護寺之效。
簡而言之,就是將五里外的靈岳靈氣和龍氣山脈走勢和法器全部灌注在噶澤寺上。
這在風水中又叫‘借光’‘奪氣’。
但更奇怪的是,靈岳灌剎局效果是極好的,噶澤寺不該如此落魄的,雖然依然能感覺到幾分威勢,但有點奄奄一息的感覺。
所以,周元青斷定,五里外之外的靈岳肯定是出問題了。
“走,我們進大殿看看。”周元青說著便自顧自的大步走進了大殿。
大殿內不像昌珠寺那般有二十一尊佛像,只有一座佛像。
佛像瞪圓了眼睛,面部猙獰兇狠,手持三生叉和超度儀等法器。
這佛像有點像內地的佛門金剛,具體叫什么,周元青也不認識,但這是佛門金剛,看著猙獰,仔細看眼底的話,會發現彌漫著仁慈。
相反,一些笑瞇瞇的菩薩,仔細凝視的話,會發現其神情中有不屑,鄙夷,冷漠。
老話說得好,怒目金剛眼中盡是慈悲,菩薩低眉盡顯無情。
這句話的意思是,有金剛手段,還需心存慈悲,有菩薩心腸,還需冷眼觀世。
具體是什么意思,諸位自行體會。
“噶澤寺沒啥不對勁的地方,看來要去靈岳灌剎局的靈岳處看看了,希望有島國埋下的‘柱子’,不然又是白跑一趟。”
周元青自言自語的說著,但又仔細看了看,想去靈岳處,還是需要通過噶澤寺的后門。
想通過后門,需要找的好的理由和由頭。
周元青蹙眉想了想,而后靈光乍現,對著晴瑤和何夢低語了幾句后,兩人皆是點點頭。
只見晴瑤和何夢抱著兩個小刺猬,走向了那個掃地的喇叭,笑道:
“您好,這兩個刺猬是東邊那個加油站的老大爺給我們的,是他救助領養的,讓我們送到噶澤寺的后面,可以我們現在過不去,能幫我開門嗎?”
這個喇叭聞言下意識看了看那兩個刺猬,目光有些柔和,還伸手逗弄了幾下,而后方才說道,“要不,你們將這兩個刺猬給我吧,我帶你們去后山放養。”
“不用了,你看著挺忙的,我們自己去放生吧。”晴瑤搖頭拒絕了。
而何夢則是撫摸著小刺猬的腦袋,笑道,“我想親自放手,畢竟以后都見不到了。”
喇叭還是有些猶豫。
而晴瑤和何夢則是跺腳撒嬌,語氣發嗲,“喇叭哥哥,求求你了,讓我們自己放生吧。”
“喇叭哥哥你是個好人,幫幫我們吧。”
撒嬌的女人一般男人都無法拒絕,更何況還是兩個大美女撒嬌,就算是個四大皆空的喇叭,這一刻也是迷迷糊糊的,有點想還俗的沖動。
喇叭面紅耳赤,講話都不利索了,結結巴巴道,“行吧,跟我來,我給你們開門。”
說完就扔掉了手中的掃帚,有些狼狽的往大殿里走,但因為太緊張或者是太狼狽,走路都有些打拐了,直接在大殿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狗吃屎。
噗嗤。
周元青見狀直接笑出了聲,這喇叭有些搞笑哦,而晴瑤和何夢則是強忍笑意,上前關心道,“喇叭哥哥你沒事吧,摔疼了沒有?”
“不疼,沒事,我們雖然是喇叭,是修佛的,但也修習拳腳,只是摔一跤而已,都習慣了。”
喇叭一本正經的說道。
“可是你鼻子都流血了,門牙也磕掉了一個,說話都漏風啊,真的沒事嗎?”晴瑤面色怪異。
“沒事,我牙齒多。”喇叭說著抹了抹鼻血,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前走,但晴瑤何夢等人看不見的角度,他疼的呲牙咧嘴,眼睛都紅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周元青嘿嘿嘀咕著,陳翔和高城也樂的夠嗆。
很快,在喇叭的帶領下打開了一扇普通的木門,映入眼簾厄是個院子,院子里種植著很多迎春花,此時開的很茂盛燦爛,旁邊還有一個老式的水井,上面放著個木桶和絞機。
其他位置還晾曬著很多喇叭的袈裟以及內襯等物品,就是個很普通的小院子。
“跟....窩......來。”喇叭輕聲說道,但說話的時候明顯漏風,說的話都模模糊糊不清楚了。
周元青晴瑤等人聞言都是強忍笑意,但憋得都挺辛苦的。
很快穿過了院子,來到了最后一個門戶,是個普通的鐵門,銹跡斑斑,甚至連鎖都上銹了。
喇叭掏出鑰匙都插不進鑰匙孔,費了好半天勁,方才插進去,這才將大門給打開了。
不知是不是錯覺,打開門的剎那,周元青聞到了一股著腐臭味道,是那種動物或者人類尸體腐爛發出的氣息,只不過很淡。
這時喇叭繼續說道,“你們放生刺猬的話,前方一兩公里即可,不要跑太遠了,更遠處有猛獸出沒,餓了一冬天的猛獸很兇猛,那里很危險的。”
“嗯,放心吧,我們將這兩只刺猬放生后就回來,不會亂跑的。”周元青答應的爽快,但他明顯能覺察到喇叭似乎有什么隱瞞遮掩。
看來靈岳處確實出問題了。
晴瑤也是笑著點頭道,“多謝喇叭哥哥了,你趕緊回去抹點藥吧,不然你這帥氣的鼻子不知道會不會有后遺癥。”
何夢則是昧著良心夸贊道,“人帥怎么都帥,你們看喇叭哥哥,雖然門牙崩了,鼻子塌了,一臉的鼻血,但那股著帥氣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如果不是喇叭哥哥出家了,真想找著當男朋友。”
這話給喇叭夸得都不自信了,有些局促的站立不安,不停地摸著臉,嘿嘿傻笑,只是牙齒漏發,笑的有些古怪。
而后說道,“你們去吧,門不關,你們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嗯,好的。”周元青晴瑤何夢等人點頭,而后抱著兩只刺猬向前走去。
而喇叭則是慢慢的往回走,他被夸贊的飄飄然,緩步來到了院子里的一面鏡子前,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語道:
“哎,果然,我的帥氣怎么都遮掩不住,早知道不出家了,我還是回去跟師傅說說,問問能不能還俗吧。我這么帥,做個喇叭,師傅肯定覺得可惜。”
說到便坐,喇叭急匆匆的去找師傅去了。
而此時周元青晴瑤等人沿著羊腸小道往里面走,噶澤寺是建在半山腰的,畢竟有著九百九十九個臺階高呢。
面前的山不高,而且大多數都是獨立的,山與山之間有著很多的空隙,穿堂風迎面刮來。
但這股穿堂風在靠近噶澤寺時,就逐漸變得變弱,變得平和,使得噶澤寺有‘人杰地靈’的具象。
這就是靈岳灌剎局的特點之一。
七七穿堂風,靈歸三尺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