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我先睡一會,忙活一晚上了,累死了。”
周元青打了個哈欠,然后自顧自的上了樓,幾乎挨上枕頭就睡著了,不到幾分鐘就打起了呼嚕。
而白鏡躺在了周元青的左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也睡著了。
晴瑤不服氣,噘著嘴睡到了周元青的右邊。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左右,官方的救援善后人員到了,一部分人員直接將尸體蓋上白布向著火葬場,準備立即燒掉,被戾蠱貘咬死的人更容易尸變,燒了就能規避風險。
還有人員在進行消殺,防止瘟疫病毒等傳播。
當然了,更多的人在勸慰受災人員,以及安慰受害者家屬。
到了傍晚的時候,昌珠鎮被毀壞的房屋和塌陷的地面等等都被修復了,不過整個鎮子還是被濃郁的悲傷所籠罩。
幾乎家家掛白布,還有找喇叭念經等等,晚上幾乎沒人敢出去了。
到了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姜旭回來了,實在沒辦法,西域太大了,買個東西都要跑幾百里之外。
“東西都買齊了。姜旭將一個包袱遞給了周元青。
周元青接過打開看了一眼,不由暗自點頭,他要的東西可基本上都買齊了,而后對著陳翔高城等人道,“走,幫我去布置超度現場。”
幾人點頭,而后按照周元奇怪的吩咐,先是擺了一個祭壇,又在地面上用雞血黑狗血等在地面上畫了一個巨大無比的陣法。
陣法里畫著鬼差,陰神,黃泉河,望鄉臺,三生石等陰間地府的東西。
此陣法叫引魂陣,能將四周的魂魄鬼物都給牽引過來。
而后周元青又讓陳翔晴瑤等人抓著元寶蠟燭沿著馬路撒,紙錢黃紙隨著寒風漫天飛舞,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哭泣。
引魂陣的四面八方還佇立著十二根柱子,柱子用黃紙包裹住,頂端各擺放著一根蠟燭,燭焰很微弱,但卻始終沒有熄滅。
底部還放置著一個巨大的火盆,此時里面塞滿了紙錢符咒等物品。
而老喇叭坐在門檻前,面無表情的看著周元青等人忙碌,其實以他的道行也能超度,甚至在超度方面,佛門比道門更有優勢。
但死去的有很多都是昌珠寺的小喇叭,他實在是過不去心里的那道關,這些小喇叭都是他看著長大的,是師弟,但更像是孩子。
老喇叭現在很怕見到那些孩子,他沒有照顧好他們,枉為人師啊。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周元青晴瑤等人吃過姜旭和林春燕準備的晚飯后,便開始了超度。
周元青換了身紫袍,左手拿著攝魂鈴,右手手持桃木劍,中間的法壇上放著一個小塔,塔上面插著三株香。
“好了,時間到了,我要開始做法了,你們切記,火盆里的黃紙不能滅,紙錢什么的多撒多扔。”
周元青沉聲交代著,無論道行高低,超度的都要嚴肅,謹慎,不然只能害人害己。
陳翔高城等人都是連連點頭。
周元青長吸了一口氣,而后雙手開劍指,各夾了一張符咒,利用蠟燭將其點燃,迅速的扔了出去。
緊接著他手持桃木劍,腳踩七星陣,捏著咒印,嘴里念念有詞,“天地玄黃,陰陽定章,九幽啟路,三魂歸堂。以我道果,引爾魂光,聞聲即至,速返身旁。急急如律令。”
話音剛落,小塔頂端的三株香開始激烈的燃燒,香煙直挺挺的往上竄,又在半空中交匯,形成了團狀,看起來有些詭異。
而后平地起陰風,吹得現場眾人睜不開眼,發出‘嗚嗚’的聲音,黃紙,紙灰什么的漫天飛舞。
周元青將桃木劍插在香灰堆里,拿起了攝魂鈴,開始不停地搖晃,發出了清脆的‘叮當’聲音,在夜色中傳出極遠。
隨著鈴鐺聲的傳播,周圍開始么起霧了,霧氣很大,但不是到處都是,只籠罩住整個昌珠鎮。
緊接著霧氣蠕動,其內似乎有什么東西要走出來,姜旭和林春燕躲在屋子里,透過門縫往外看。
忽然兩人瞳孔猛地瘦弱,忍不住捂住了嘴巴,差點驚呼出聲,因為自霧氣內走出來一個老太太,不對,是飄出來的。
老太太七八十歲,穿著西域特色的服裝,但半邊臉都不見了,腰部有個大口子,里面的腸子都露了出來。
這個老太太姜旭和林春燕都認識,住在昌珠鎮的前院,在昨晚被分身戾蠱貘給咬死了。
現在過來的只能是鬼。
緊接著又有一個人影飄了出來,是個年輕的女孩,身體同樣是殘破的,看著有些駭人。
這個女孩林春燕也認識,是鎮口那家的姑娘,她成績很好,考上了首都的一所名牌大學,以后會有個好前程,幾年回來過年時,林春燕還與她交談過,是個很有禮貌的小姑娘,但同樣也死在戾蠱貘的手上。
林春燕無奈的嘆了口氣,心里很堵。
接下來一個個被戾蠱貘殺害的昌珠鎮居民都回來了,不到十分鐘,門口便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他們表情復雜,有的還沒有接受自己的死亡,有的在捂著臉哭泣,還有的無能狂怒,嚷嚷著為什么死的是我,為什么你們還活著.....
怨念很大,執念很深,不超度,根本無法投胎。
周元青面色如常,就好像沒有看見這些冤魂似的,他還在繼續搖著攝魂鈴,鈴聲繼續傳遞。
大概一兩分鐘后,一群猶如干尸般的喇叭由遠及近走來,它們離得很遠,但走的很快,幾乎眨眼間便到了面前。
老喇叭猛地站了起來,他的目光激動又悲傷,因為這些喇叭都是之前死在昌珠寺的那些喇叭。
他眼圈泛紅,看著這些喇叭,結結巴巴喊道,“巴圖爾,阿布力克木,蘇萊曼,班覺.....”
而這些喇叭也都激動的看著老喇叭,帶著哭腔跑了過來,似乎是受到了委屈,“師傅.....”
老喇叭聞言也哭了起來,像個孩子般嗚嗚的哭著。
周元青見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繼續開始搖攝魂鈴,又過了幾分鐘,又過來了一些冤魂。
這些冤魂都是之前戾蠱貘化形時殺害的人,比如那個公交車里的人,比如準備跟青梅竹馬的結婚的帕森。
這些人的怨念和執念也很深,尤其是帕森,他馬上就要結婚了,幸福都在向他揮手了,結果卻死在了臨門一腳,這讓他怎么接受的了。
周元青轉身看向了何夢和白鏡道,“你倆對照人數,看看是不是都到了。”
之前官方過來救援時統計了受害者人數和信息。
周元青嚴格按照統計信息超度,不給那些孤魂野鬼可乘之機。
白鏡和白鏡拿著統計表格開始點名,其中大部分人都會有回應,而有些就沉浸在死亡的情緒內,不吱聲。
幸好表格上有照片,但是這些人殘破的厲害,不太好認,所以,何夢和白鏡兩人廢了好大一會才統計完畢。
而后對著周元青說道,“嗯,都到齊了。”
周元青點頭,他自顧自的點了根煙,目光打量著群鬼,緩緩道:
“你們是不幸的,是倒霉的,因為殺死你們的是戾蠱貘,一種生活在昆侖山的山海經怪物,被他殺死的概率,肯比中彩票。”
這話聽得那些鬼咬牙切齒,媽的,買彩票,他們連五塊錢都沒中過,但竟然被山海經怪物給殺死了,這不是倒霉了,而是衰神附體。
周元青狠狠抽了口煙,繼續道,“但死都死了,人死無法復生,眼下,我要給你們超度,送你們去投胎,因為你們是冤死,所以,投胎可以不用排隊,甚至可以投個好人家,這些都是補償。”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是眼睛一亮,這一世他們貧窮,痛苦,壓力很大,都是沒錢導致的,如果下輩子做個有錢人,那還真是不虧呢。
老話說得好,錢不能解決所有煩惱,但可以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煩惱。
但還是有人沒啥反應,這些人留戀現世,執念很深,不是下輩子投個好胎就能放下執念的。
周元青對此早有所料,他繼續道,“當然了,如果你們不想超度,不想投胎的話,我可以送你們去一個適合的地方待著,給你們足夠的時間考慮。”
其實他還有一句話沒有說,如果他們痛恨戾蠱貘,想要報復的話,可以送他們進鏡中世界,然后像黑太歲那樣抽戾蠱貘大嘴巴子。
“不去,我們哪也不去,就在這昌珠鎮待著,就算是做個孤魂野鬼也可以。”不少人大聲的喊著,表達著自己的意見。
周元青毫不猶豫的拒絕,“我不會放任你們到處亂跑的,不然只會害人害己,甚至一不注意就會魂飛魄散,畢竟鬼雖然聽著嚇人,但在這個世界內,鬼甚至比人還要脆弱。”
“因為鬼有太多的天敵了。’”
“所以,你們到底是選擇一,還是選擇二,選擇一,我就送你們去投胎,選擇二,我給你們提供地方待著。”
此話一出,這些鬼面面相覷,大部分人都選擇了一。
而那些昌珠寺的喇叭也都選擇了一,此時一個個與老喇叭進行著最后的告別。
最終少數服從多數,最后都選擇了一。
但也有人提出了條件,一個中年男人道,“超度前,能不能讓我回家一趟,我想和家人告個別,我讓告訴我老婆。讓其不用等我了,遇見合適的人就嫁了吧,我想跟我那對可愛的雙胞胎女兒說些悄悄話。”
周元青聞言目光閃爍,下意識問道,“雙胞胎女兒?是不是叫囡囡和妞妞?”
“嗯,是的,你怎么知道的?”中年男人有些驚詫的問道。
“我之前見過。”周元青將之前在昌珠寺廣場上的遇見以及今天給與護身符的事情都說了一遍,笑道,“你這倆閨女都很可愛,媽媽跟她們說,你變成奧特曼去打怪獸起了,要很久很久才會回來。”
“謝謝你。”中年男人一臉感激。
周元青搖搖頭道,“這是我應該做的,好好的回去道個別吧,你無論是在女兒的心中還是老婆的心中,你都是個爺們,是個英雄。”
頓了頓,周元青繼續道,“你可以回去道個別,但只能以如夢的形式回去,不然對你對你家里都不是好事,對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曹凱。”中年男人回答道。
“嗯。”周元青拿出一張符咒,又拿出啦狼毫筆在上面寫上了曹凱的名字,最后右手開劍指,夾住了這道符咒,符咒燃燒著貼在了曹凱的額頭上。
符咒燃燒的很慢很慢,哪怕是風很大,也沒有加快的趨勢。
“回去吧,但必須在符咒燃燒前回來,如果你不回來的話,后果自負。”
周元青幽幽的說著,隨著他道行和經驗閱歷的增加,這種如夢或者是托夢的手段要好上不少,之前是弄一個通道,所有的鬼都從這個通道一窩蜂的鉆出去入夢或者托夢。
而現在可以做到單獨的通道了,互不干涉,效果更好,效率更高。
“我知道了,我會按時回來的。”曹凱點點頭,而后身子一閃,化為一道青煙消失不見。
“還有人要入夢嗎?”周元青又看向了其他鬼問道。
“我我我。我要跟我爸爸媽媽道別,對了,還有我的女朋友。”帕森舉手大聲說著,說話的時候,他只覺心塞,香噴噴的女朋友陰陽相隔,要成為其他男人的了。
“嗯。”周元青點頭,同樣在帕森的額頭上貼了張符咒,叮囑道,“跟前面的曹凱一樣,符咒燃燒前之前必須回來。”
帕森點頭如搗蒜,同樣化為一道青煙消失不見。
接下來也又有很多鬼以入夢的形式回去與家人告別了,周元青兜里的符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干凈了。
而之前還站滿鬼的地方立即變得空曠了起來。
這使得姜旭和林春燕壯著膽子走了出來,蹲在火盆前幫忙。
至于那些喇叭,因為都是孤兒,所以并沒沒有選擇入夢與親人告別,而是圍著老喇叭坐著,說著家長里短,最后干脆念起了經文。
老喇叭老眼含淚同樣念起了經文。
而周元青則是嘆了口氣,又點了根煙,昌珠寺沒有埋‘柱子’,還出了戾蠱貘這種事情,死傷慘重。
下一個目的地是噶澤寺,希望一切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