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臉.......
樓見雪瞳孔驟縮,竟然是方才那個偷偷塞給他丹藥的弟子!
易容術(shù)?不,是更高明的幻化之法。
這一刻,時空仿佛錯亂。
許多年前,那個血與火交織的夜晚,他也是這樣,在絕望的魔物利爪下閉上眼,等待死亡的降臨。
然后,一道同樣清冷的劍光撕裂黑暗,那個如冰雪般的身影降臨,將他從尸山血海中抱起........
師尊.........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和悸動猛地沖上喉頭,幾乎讓他窒息。
是錯覺嗎?
還是.........師尊終究.........還是來了?
然而,云深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緩緩抬眸,冰寒的視線掃過全場,最終落在高臺之上,那位臉色鐵青的仙門長老身上。
“云深!你放肆!”那長老怒不可遏,“竟敢擅闖刑臺,干擾天刑!你眼里可還有門規(guī)戒律!”
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是云深尊者!他怎么會........”
“他竟然打斷了法陣!這是要公然抗命嗎?”
“為了一個罪徒,至于嗎?”
云深對所有的議論和呵斥充耳不聞。
樓見雪心臟猛地一縮,剛剛升起的那點微弱希冀,瞬間被這冰冷的劍尖凍結(jié)。
然后,他聽到了云深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沒有一絲波瀾,卻字字如冰錐。
“李長老言重了。”云深淡淡開口,“并非干擾天刑。”
他頓了頓,目光終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樓見雪身上。
那目光,沒有了往日的淡漠疏離,也沒有絲毫溫情。
“樓見雪這一身修為,”云深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刑場,“乃我云深,一手所授。”
眾人嘩然!
樓見雪渾身劇震,難以置信地抬頭,死死盯住云深。
云深迎著他的目光,繼續(xù)用那種平靜到令人心寒的語調(diào)說道:“既入歧途,鑄下大錯。這身修為,便成了為禍之根。既源于我,那么.......”
“便該由我,親手.........毀去。”
“清理門戶之責(zé),不勞他人代庖。”
“!!!”
樓見雪只覺得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云深那冰冷的話語在腦海中瘋狂回蕩。
是為了維護(hù)他云深尊者的清譽?
還是覺得由別人動手,不夠徹底?
比陣法反噬和雷劫加身更劇烈的痛苦,瞬間席卷了全身。
他張了張嘴,卻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眶無法控制地泛起赤紅。
樓見雪閉上了眼,最后映入眼簾的,是師尊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的眼眸。
師尊,您可知道.........
弟子寧愿死在雷劫之下,也好過........
由您親手.........
云深不再多言,他緩步上前,衣袂拂過冰冷的地面,未染塵埃。
他在樓見雪身前站定。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樓見雪皮膚的那一刻,以云深為中心,靈壓無聲無息地擴(kuò)散開來,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和樓見雪與外界徹底隔開。
刑場上的喧囂、長老的怒斥、弟子的議論,瞬間變得模糊不清,好似隔著一層厚重的水幕。
這片方寸之地,只剩下他們兩人。
樓見雪只感到一股極寒的力量注入眉心,修為開始不可逆轉(zhuǎn)地潰散。
他痛苦地顫抖,臉色慘白。
就在這時,云深微微傾身,靠近了他。
那清冷的氣息拂過樓見雪的耳廓,帶著微涼的氣流。
“抱歉。” 云深的聲音近在咫尺,平靜之下似乎壓抑著極深的東西,“是為師......未能護(hù)你周全。”
他指尖的力量未停,樓見雪的氣海加速枯竭。
“但錯了,便是錯了。”
他靠得更近,兩人幾乎鼻息可聞,他逼視著樓見雪的雙眼,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一字一句,清晰地問:
“可那枚護(hù)心丹.......你并未服下,為什么?你就如此不想活?”
樓見雪閉了閉眼,喉嚨里擠出破碎的氣音:“是........”
云深點在他眉心的指尖,幾不可查地頓了一瞬。
他俯下身,靠近樓見雪,兩人距離近在咫尺。陽光勾勒著云深的側(cè)臉,長睫下的陰影掩住了眸底深處翻涌的情緒。
樓見雪嗓子發(fā)緊,如同被烈火灼燒,他張了張口,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為什么?
因為驕傲?
因為無法忍受成為累贅?
還是因為.........無法面對日后在師尊眼中看到憐憫或厭棄?
“不想說? 好。”
云深卻不允許他逃避,他幾乎將唇貼到樓見雪的耳畔。
“那我問你,你做這一切,是為了我,對嗎?”
樓見雪渾身劇震,霍然睜眼。
云深的目光緊緊鎖住他,不容他閃躲,那清冷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詰問,狠狠撞進(jìn)樓見雪的心底。
“你廢謝今照修為,擔(dān)下罪責(zé),是為了我,對不對?”
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極淡的澀意。
“你能為.......做到如此地步 為何.......卻不能為了我,活下去?”
樓見雪望著師尊近在咫尺的臉,看著他眼底近乎請求的復(fù)雜情緒,巨大的酸楚將他淹沒。
淚水無聲滑落。
云深看著他滾落的淚珠,點在他眉心的指尖,終于緩緩移開。
他直起身,周身的無形屏障隨之消散,外界的喧囂瞬間重新涌入。
這看似執(zhí)行卻明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的舉動,瞬間點燃了高臺上的怒火。
“云深!你這是什么意思?!”有長老拍案而起,“天刑未降,你如此行事,置門規(guī)于何地?!先是擅闖刑臺,如今又徇私舞弊,你真當(dāng)宗門戒律是兒戲嗎?!”
他話音未落,旁邊長老立刻接口:“云深尊者,此子心性歹毒,豈是廢去修為便能輕輕揭過的?你如此作為,將碧落長老與其愛徒所受的苦楚又置于何地?!”
臺下圍觀的弟子們更是議論紛紛,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云深尊者這是瘋了嗎?為了個樓見雪,連臉面都不要了?”
“我看他是被這徒弟迷了心竅了!什么清冷孤高,都是裝的!”
“碧落長老一脈豈能善罷甘休?這下有好戲看了!”
“宗門法度難道形同虛設(shè)?尊者尚且如此行事,以后誰還服管?”
“哼,說什么公正嚴(yán)明,原來也不過是如此偏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