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禮德學院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
學院東側緩坡上的小洋樓里,書房窗口透出的燈光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沈辭站在全息投影前,指尖劃過空中浮現的數據流。
旬陸的光球在一旁靜靜懸浮,銀白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書房里投下變幻的光影。
“初代系統想要調查組紀要。”旬陸的聲音平靜無波,
“這是個測試,它在評估孫曼曼的服從性和信息獲取能力。”
沈辭正要開口,樓下傳來一陣熟悉的引擎轟鳴聲。
她微微蹙眉,手指輕揮關閉了投影。
陸銘推門而入,少見地穿著正裝,但領帶扯得歪斜,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
他額前的酒紅色碎發有些凌亂,神色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
“小辭,城西那塊地出問題了。”他直奔主題,將一份文件放在書桌上。
沈辭的目光掃過文件封面:“那塊地的開發權,在馬術比賽后已經按約定轉到沈氏名下了。”
“我知道。”陸銘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但葉家在暗中收購周邊地塊,想要圍堵開發。他們動用了政界的關系,卡住了幾個關鍵審批。”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氣:“老頭子給我下了最后通牒,一周內解決不了,就把我發配到海外分公司。”
沈辭抬眼看他,眼神沒有任何波動:“陸家什么時候連這種程度的商業競爭都應付不了了?”
“要是正常競爭我當然不怕。”陸銘直起身,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但葉知時動用了他父親在政界的關系網。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商業競爭了。”
沈辭輕輕轉動手中的鋼筆:“所以你是來求援的?”
“互惠互利。”陸銘立刻糾正,“那塊地現在是沈氏的資產。葉家這么做,分明是沒把你放在眼里。”
書房里陷入短暫的沉默。沈辭的目光落在鋼筆上,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葉知時最近確實有些越界。”她終于開口,“不過我記得你說過,不會再插手我和他之間的事。”
陸銘的表情僵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不太自然的笑:“這是特殊情況。只要你點頭,我有一百種方法讓葉知時收手。畢竟在葉知珩死后,葉家早就”
\"閉嘴。\"
沈辭的突然開口,周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陸銘瞬間噤聲,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她站起身,眼神冷得像冰:“誰允許你提他?”
陸銘張了張嘴,喉結滾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出口。
他意識到自已觸碰了一個絕對不能碰的禁區,一個連他都只能小心翼翼繞開的話題。
沈辭走到窗邊,背對著他。
月光透過玻璃,在她身上勾勒出冰冷的輪廓。
“出去。”
“小辭,我”陸銘試圖解釋,但在看到沈辭側臉的那一瞬間,所有話語都哽在喉間。
“現在。”
陸銘沉默地拿起外套,轉身離開。
關門聲很輕,卻在寂靜的書房里顯得格外沉重。
孫曼曼從側面的休息室走出,剛才她在里面整理資料,恰好聽到了全部對話。
她看到沈辭站在窗前的背影,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
雖然沈辭表面上依然冷靜,但孫曼曼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場已經完全不同。
“繼續。”沈辭轉過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聲音比平時更冷,“剛才說到哪里了?”
孫曼曼敏銳地察覺到,此刻最好不要多問。“說到初代系統的測試,它要調查組的問詢紀要。”
“對。”沈辭重新打開全息投影,動作比平時快了幾分,
“這份紀要要讓它認為調查還在進行中,暗示調查組對算法的理解存在偏差。”
她在投影上快速操作,調出葉知時準備好的那份精心加工的紀要。
文檔在空氣中展開,密密麻麻的標注和重點段落泛著冷光。
“最重要的是這段代碼。”旬陸投射出一段特殊的代碼結構,
“當初代系統分析這份紀要時,這段代碼會激活它核心程序中的一個隱藏漏洞。”
沈辭盯著代碼看了片刻,眼神銳利:“不夠。要再加一層偽裝。”
她的手指在虛空中快速劃動,代碼結構立即開始變化,變得更加復雜精密。
“既然它這么喜歡試探,就讓它好好嘗嘗陷阱的滋味。”
孫曼曼看著沈辭的操作,突然意識到,此刻的沈辭比平時更加危險。
那個被突然提起的人,讓她收起了最后的一絲溫和,展露出鋒芒畢露的本質。
“明天你去送紀要時,”沈辭抬眼看向孫曼曼,目光如炬,“我要它徹底上鉤。”
她的眼神讓孫曼曼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明白。我會把握好分寸,既表現出適度的期待,又不會顯得太過急切。”
沈辭微微頷首,視線重新回到投影上。“初代系統現在很謹慎,但它的貪婪終會壓倒理智。我們要做的,就是為它準備一個無法拒絕的誘餌。”
她在投影上標注出幾個關鍵點:“這些術語要重點突出,它們會與旬陸準備的解決方案產生共鳴。當初代系統試圖解讀這些術語時,就是它最脆弱的時候。”
旬陸的光球微微閃爍:“根據能量波動分析,它目前處于高度戒備狀態。建議在植入代碼的同時,加入干擾信號,分散它的注意力。”
“好。”沈辭的手指快速移動,投影上的代碼再次變化,“這樣它就會把主要精力放在破解干擾信號上,反而會忽略真正的陷阱。”
孫曼曼專注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
她能感受到書房里緊繃的氣氛。
雖然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么,但能感覺到那是一個絕對不能觸碰的傷口。
“記住,”沈辭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
“明天的一切都要表現得自然。初代系統很擅長捕捉情緒的波動,任何不自然的表現都會引起它的警覺。”
“我會注意控制情緒。”孫曼曼點頭,“就像平時一樣整理文獻,只在適當的時機表現出對調查的擔憂。”
夜深了,但書房里的工作還在繼續。
沈辭的每一個指令都比平時更加精準,也更加冷酷。
當時鐘指向午夜,所有的準備工作終于完成。
沈辭關閉投影,書房里只剩下旬陸的銀白光球在靜靜懸浮。
“去休息吧。”沈辭對孫曼曼說,“明天才是真正的開始。”
孫曼曼點點頭,退出書房。
在關門的那一刻,她看見沈辭依然站在窗前,月光照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孤獨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