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辭指尖的紅酒在高腳杯里輕輕晃了晃,暗紅的酒液貼著杯壁劃出冷弧,又緩緩落回杯底,濺起細碎的漣漪。
她垂眸看著杯中的倒影,眼底掠過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沉凝。
方才孫曼曼的舉動,只引來了些微混亂,連半點系統波動都沒捕捉到,顯然,這點動靜還不夠。
離得最近的幾個學生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目光里滿是鄙夷。
剛才孫曼曼差點撞翻香檳塔時,濺出的酒液沾到了其中一人的禮服裙擺,此刻那片濕痕還在燈光下泛著水光。
“毀了我的禮服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在這里裝可憐?”那女生拎著裙擺,語氣里滿是不滿,“這禮服可是我特意為舞會買的,沾了酒漬根本洗不掉,你打算怎么賠?”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就是,剛才要不是侍者反應快,香檳塔倒了,碎玻璃濺到誰身上都不好說,你一句不是故意的就想算了?”還有人盯著被紅酒潑臟的絲絨幕布搖頭。
“這幕布是之前學生會特意布置的,現在弄成這樣,后面要是有活動要表演節目怎么辦?總不能讓大家對著一塊臟幕布看吧?”
孫曼曼被這連番質問逼得往后縮,后背撞到了身后的餐桌,餐盤碰撞的脆響讓她更顯狼狽。
她攥著小黑裙的裙擺,指腹幾乎掐進布料里,眼淚掉得更兇,但卻沒人表達出同情。
“我……我不是故意的”孫曼曼還想辯解,聲音卻越來越小,連她自已都覺得蒼白無力。
葉知時靠在柱子旁,晃著手里的手機,屏幕上的監控截圖還亮著,清晰拍著她從包里掏紅酒瓶的動作:“是不是故意的,監控說了算。”
他頓了頓,故意提高聲音,“而且剛才有人看到,你下午就去超市買了這瓶廉價紅酒,當時還跟老板說要最容易染色的。”
“這話,要不要我找老板來對質?”
這話徹底擊垮了孫曼曼的心理防線。她猛地抬頭,眼里滿是驚恐。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已買紅酒的舉動會被人看到。居然還告訴了葉知時。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站在原地,接受所有人的審視。
溫鶴汀走到沈辭身邊,語氣里滿是氣憤:“小辭,你看她,不僅故意潑你紅酒,還撒謊騙人,必須讓她承擔后果!”
他轉頭看向孫曼曼,“你得賠償禮服錢、幕布清洗費,還要給被你撞到的侍者道歉!”
孫曼曼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她家境普通,平時連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買,這次的她身上的衣服已經基本花光了她身上所有的積蓄,哪里拿得出錢賠償禮服和幕布?
可看著周圍人嚴肅的眼神,她又不能拒絕,只能咬著唇,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我……我沒那么多錢”
“沒那么多錢也得賠,”之前被濺到禮服的女生毫不退讓,“你可以跟學院申請分期從獎學金里扣,或者去做兼職還債,總不能犯了錯就當沒發生過。”
“我才是學生會主席吧”葉知時牽起嘴角“除了賠償,你還需要寫一份書面檢討,明天中午前交到學生會辦公室,并且負責今晚舞會結束后的場地清理。”
“包括擦拭所有餐桌、整理座椅,還有把被你弄臟的幕布送到干洗店。”
這一連串的處置讓孫曼曼渾身發抖。
她知道獎學金對自已有多重要,要是從里面扣錢,她接下來幾個月的生活費都成了問題。
而場地清理至少要忙到后半夜,明天還要早起交檢討,這擺明了在刁難她。
可她現在不能反駁,只能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我……我知道了……”
沈辭看著孫曼曼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眼底沒有絲毫同情。
她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杯壁,目光掠過孫曼曼緊握的雙手。
對方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卻依舊沒有出現她期待的系統波動。看來,這點壓力還不夠,得再找機會讓她的情緒更激動些才行。
“別磨蹭了,”葉知時晃了晃手機,“現在就去給侍者道歉,然后聯系干洗店送幕布,賠償的事讓學生會給你出明細,別想著拖延。”
孫曼曼不敢再耽誤,只能低著頭,快步走向侍者休息的地方。
她的小黑裙裙擺掃過地毯,留下一道狼狽的痕跡,路過陸銘身邊時,她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對方只站在沈辭旁邊,手里捏著香檳杯,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仿佛她只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除了一開始他生氣了一下,后面就一直護在沈辭身邊,就好像沒看見她的委屈一樣。
孫曼曼的心像被針扎了一下,又酸又澀,卻只能繼續往前走。
沈辭看著孫曼曼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她原以為這些處置能讓高傲的孫曼曼出現極端反應,從而引動系統波動。
可現在依舊沒有觸發異常。她轉頭看向舞池,樂隊已經調試好樂器,指揮正舉起指揮棒,舒緩的華爾茲旋律即將響起。
“舞會要開始了,我們走吧。”陸銘把酒杯放回桌子,語氣里恢復了幾分溫和。
他微微俯身,右手優雅地抬至沈辭面前,掌心向上,指節修長,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他左手背在身后,肩線繃得筆直,標準的王子禮姿態。
“沈辭同學,不知是否有幸,邀請你跳今晚的第一支華爾茲?”
沈辭頷首,搭住他的手。
水晶燈的光落在她身上,月白喬其紗裙擺輕晃,銀線纏枝蘭在紗面上流動,像月光下舒展的蘭葉。
舞池邊緣,慕晏辰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兩人的身影,指尖無意識摩挲著杯壁。
葉知時嘆了口氣“唉,還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交情啊,我們根本比不了啊”
再轉而看向孫曼曼的方向。她正低著頭跟侍者道歉,侍者的表情依舊有些冷淡,顯然還沒原諒她。
“你說她會不會中途逃跑?畢竟賠償和打掃可不是小事。”
“不會,”慕晏辰篤定地說,“她不敢拿獎學金和學業冒險。”
舞池中央,沈辭跟著旋律輕輕旋轉,裙擺劃出優美的弧度。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孫曼曼,對方正拿著抹布,笨拙地擦拭著餐桌,臉上滿是委屈和不甘。
看來,她需要再設計一個意外,讓孫曼曼徹底慌起來,才能捕捉到系統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