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周麗娜意外的是,杜致英去了店里之后,很主動地跟著店里的姑娘們學習婚紗的知識,有時間的時候,還學習化妝。
杜致英是個很講究穿著的人,她的生活經歷也培養了她的個人品味,迅速了解了店里婚紗的品類,來了客人,她甚至能給客人推薦一些適合她們的風格。
周麗娜本來想的是杜致英跟著她一塊去到店里,忙的時候,杜致英還能幫她看看孩子,沒想到現在變成了忙的時候她自已看孩子,杜致英很主動地去幫助客戶,挑選婚紗,試穿,這些她都很快學會了。
周麗潔看到她婆婆來店里,一開始還擔心周麗娜這個婆婆會對店里的工作指手畫腳,沒想到她意外地好相處,周麗娜這個婆婆一來,店里忙的時候,給她們幫了很大忙。
杜致英體驗了一陣子,漸漸喜歡上了這種工作的生活,她退休幾年了,一直在家里待著,沒再出去工作,現在才發現人有工作,就連心態都變得不一樣了。
張圓圓私底下給周麗娜說,“你這婆婆真開明,不像我碰見的。”
周麗娜也挺驚訝的,她看出杜致英過來之后,不太適應這邊的生活,沒想到現在她婆婆去店里給自已找了事做,還做得挺高興。
這樣周麗娜就減少了工作時間,有更多的時間帶孩子,她這個階段,更享受帶孩子的時光。
周麗娜跟她婆婆,也算是各取所需。
“你們家現在誰做飯,這個問題解決了沒?”周麗娜問張圓圓。
“本來秦俊說他做飯啊,他媽不舍得讓他上一天班之后還回家做飯,所以現在是他媽做飯。”張圓圓提到這就忍不住生氣,“麗娜姐,你說好不好笑,秦俊上班是上班,我上班就跟玩一樣,我上一天班回去給他們做飯就是應該的。”
張圓圓慢慢地也醒悟過來了,她沒有必要因為吃她婆婆做好的飯而感到愧疚不安,她也是在上班掙錢,她掙得還不比秦俊少。
“秦俊做飯她心疼,那就只有她自已做飯了。”現在張圓圓回到家,有飯她就吃,沒飯她也不去做,等著秦俊回來做。
不過幾乎她公婆都是在廚房忙活的。
這天,張圓圓休息。
她婆婆不知道她休息,他們還以為張圓圓去上班了,因為張圓圓一覺睡到八點過才起來。
“你沒去上班啊,圓圓。”錢鳳看到圓圓從她屋里走出來,有點吃驚。
張圓圓說道:“我今天休息。”
錢鳳噢了一聲。
她和秦茂林是吃了早餐的,因為不知道張圓圓在家,所以也沒有多做她的,這會兒張圓圓起來,家里沒飯了。
秦茂林說道:“我們不知道你在家,做的早餐吃完了,我再去給你做點。”
錢鳳瞪一眼秦茂林,真是沒臉沒皮,當老公公的,還討好起兒媳婦來了。
張圓圓看到了她婆婆這個眼神,就是沒這個眼神,她也不要她公公特意去幫她做早餐。
“不用了,爸,我自已去煮兩個雞蛋就行了。”張圓圓說著自已去廚房煮早餐。
張圓圓一走,錢鳳就對秦茂林說道:“用得著你上趕著獻殷勤?”
秦茂林瞪她一眼,“看你說的是什么話,做個早飯怎么了?”
錢鳳走向廚房,她這幾天發現有人在外面的空地上種菜,種菜好,能省下好大一筆錢呢,本來還打算她和秦茂林去挖一片地,種點菜,現在張圓圓在家,她就想把張圓圓也喊去幫忙。
張圓圓本來打算煮水煮蛋,又想吃煎雞蛋,正煎著呢,錢鳳就進來了,問她,“圓圓,你今天有什么事嗎?”
張圓圓看她一眼,說道:“有,一會兒我要回一趟娘家。”
錢鳳語塞,好一會兒才說道:“這樣啊,那就算了。”
她故意這么說,以為張圓圓起碼要問一句怎么了,沒想到張圓圓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煎雞蛋上。
錢鳳等了一會兒,還是沒見張圓圓問,就出了廚房,又進了客廳。
秦茂林換了件衣服,見她進來,說道:“走吧,挖地去。”
鋤頭還要去借,錢鳳已經找好了,就去于猛家借,劉老太農具不少,借把鋤頭和鐮刀。
錢鳳氣鼓鼓地往椅子上一坐,“不去了,去什么去。”
秦茂林不解,“怎么了這是?”
錢鳳抱著手,說道:“我們才在這待多久,頂多待一個月,也就回家去了,到時候種的菜無人照顧,不也一樣長不大,那我們現在還費這個勁做什么?”
“到時候交代秦俊啊,讓他有時間就挑水去潑一潑菜。”秦茂林說道。
錢鳳說道:“那不是給他找麻煩嗎?他上班夠累,還要去潑菜?”
錢茂林聽出她的意思來了,“那你想怎么辦?難不成你還想讓人家圓圓去澆水?”
錢鳳沒說話,只是不屑地從鼻子里噴出兩股氣,意思是張圓圓這么懶,她會去澆水?
秦茂林問她,“到底去不去種?”
種子都買回來了。
這時,張圓圓吃完早餐進來了,秦茂林趕快給錢鳳使眼色,錢鳳把頭別到一邊。
張圓圓注意到他們在說什么,也沒關注,回房間換了個衣服,背上包包就出門了。
這回好了,張圓圓出門去了,錢鳳在家里肆無忌憚地發著牢騷。
人性很奇怪,看不慣一個人,就會越來越看不慣她。
錢鳳現在就處于這樣的狀態,張圓圓上班的時候,在家里就是當甩手掌柜,現在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呵呵,也是雙手一甩,回娘家去了。
“家里是什么都不管,別說管我們兩個了,秦俊她總得管管吧,秦俊的衣服她總得洗洗吧,真是倒反天罡,她沒給秦俊洗衣服,秦俊還要抽時間給她洗!”
錢鳳對張圓圓的不滿還來自這些地方,她從來沒看到張圓圓自已洗過衣服,都是她洗完澡,秦俊就幫她把衣服洗了。
有這樣給人當媳婦的?錢鳳看得嗓子眼里梗了一塊東西,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張圓圓可不管,拎著包包回了娘家。
鄭月華上班的工廠效益不好,周麗娜建議她賣斷工齡,鄭月華還在猶豫。
張圓圓回來,她正好有說話的人。
“我馬上就到退休的年紀了,現在賣斷工齡,太不劃算了吧。”
“五十五歲才退休,你今年才四十七,還有八年啊。”張圓圓說道。
“是還有八年,上完這八年,我就有退休金拿了,現在賣斷工齡,可就沒有退休金了。”退休金是鄭月華他們看重的,上一輩子班,老了沒退休金,豈不是要拖累兒女?
可是周麗娜卻說現在國營廠經濟形勢不好,肯定會有大批裁員下崗,到時候可就沒有機會拿錢了,像鄭月華這種,一旦裁員,第一批就要裁她們這種上了年紀的。
鄭月華就很是猶豫,擔心周麗娜說的事情成真的。
張圓圓說道:“你退休還有八年呢,這八年會發生什么事情,你怎么能知道,現在經濟確實不好,我聽說都有工廠開始裁員了。”
中年下崗,是人最怕遇到的事情。
鄭月華雖然說現在也有接婚紗店的活在干,收入也很不錯,但是麗娜的婚紗店又不是國營的,能干多久也不知道,這是一份隨時有可能失去的工作。
所以鄭月華就在猶豫。
張圓圓舒服地坐在沙發上,嘆了口氣。
鄭月華聽她嘆氣,問道:“怎么了?你婆婆又給你氣受了?”
張圓圓說道:“那沒有,我就是在想,晚點結婚就好了。”
鄭月華拿起婚紗繼續做,“別說傻話了。”
說著,鄭月華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姑姑那個錢,拿回來沒有?”
張圓圓說道:“沒有吧,只拿回來那兩千六,剩下的還沒拿回來。”
鄭月華哼的一聲,“活該,讓你舅媽不著調,就該這么整一整她。”
張圓圓說道:“媽,你說會不會那些錢真的拿不回來了?”
鄭月華說道:“那誰知道呢,那得看劉維翰找不找得到人了。”
“聽說那是舅媽他們的養老錢,要是找不回來,可真是,說是家里其他人都還不知道的。”張圓圓說道。
至于張春華想找周麗娜拿錢,補上這個窟窿的事情,周麗潔沒告訴他們。
鄭月華笑道:“那也是她活該,劉維翰那樣的人品,她也敢信,不坑她坑誰?活該!”
張春華只要想到她的那些錢,就吃不下睡不著,這段時間已經被折磨得人都瘦了一大圈。
她去找周麗潔,周麗潔太煩了,已經不愿意管她這個事情,她只能自已去找劉維翰的父母,試圖給他父母施壓,讓劉維翰把她的錢還回來。
那可是她的養老錢啊!張春華是真的后悔,如果還有一次機會的話,她肯定不會選擇把錢交給劉維翰了。
劉維翰拿著錢跑到南方去了。
他之前就來南方進貨,知道南方遍地是金子,遍地是機會。
他的那個培訓班,其實也是掙錢的,就是回本周期太慢了,起碼得三四年,劉維翰等不起這么久,所以他把培訓班里的電腦和程序卡折價打包賣了。
賣來的錢,要是全部拿來還債,基本也夠了,但是那樣一來,劉維翰手里就徹底沒錢了,沒有本錢,又何談東山再起。
衡量后,劉維翰決定帶著這些錢南下淘金。
至于債務,劉維翰已經管不了那么多了,等他帶著身家從南方凱旋回來,多還一些利息都可以。
劉維翰根本就沒想到,他家的老房子,都會因此被賣掉,他爸媽現在都是租房住。
劉維翰來到南方之后,淘金的過程卻遠不如他想象的那樣順利,第一次就因為經驗不足,被人騙走了一半的錢。
剩下的錢也慢慢地虧掉了,南方還不如北方機會多,競爭太大了。
劉維翰終于在錢虧空之前,用剩下的幾千塊錢,買了一批小飾品,帶著回到了南城,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劉維翰回來之后,也不敢大白天回家,就怕有債主偷偷地在家門口守著,他一回家就要被抓住。
趁著夜色,劉維翰回了家,他站在院門外,不住地敲門。
里面響起的聲音卻很陌生,聲音很粗,是個男人,但不是他爸。
“誰啊?”
劉維翰小聲地說道:“是我啊,爸,我是維翰。”
里面的人顯得有些疑惑,“你找錯地方了吧,我可不是你爸。”
劉維翰疑惑地后退兩步,沒錯,這就是自已家的老宅,他不至于連自已家都找錯吧。
劉維翰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有點著急了,問道:“這是我家啊,你是誰,開門說。”
里面的人把門打開了,四目相對,是個劉維翰不認識的男人。
劉維翰驚怒地看向他背后,是他家,沒錯,但是他爸媽呢?
“你是誰?你怎么會在我家里?”
這人是周麗娜的租戶,免費住在這給周麗娜看房子的。
一看劉維翰這樣,他明白過來了,猜出了劉維翰的身份,說道:“你就是那個欠錢不還的吧?”
劉維翰一愣,他怎么就成了欠錢不還的了?
租戶繼續說道:“你爸媽為了給你償還債務,已經把這個房子賣給我們房東了,我租了這個房子住。”
劉維翰瞪大了眼睛,他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什么,房子賣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租戶的家人也從房子里出來了。
劉維翰半天反應不過來,他瞪著租戶,這個陌生男人,住進了他從小長大的房子里,這房子再也不姓劉了。
租戶說道:“你爸媽還住在這村里的,好像租了你哪個伯伯家的房子在住,你去問他們吧,我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劉維翰的腦子嗡嗡作響,他死活想不到,他不過就是出去了幾個月,他家的老房子竟然都被賣掉了。
劉維翰都不知道自已是以什么心情走出了這個房子。
他一步一步地朝外走,走出大門的那瞬間,挫敗感達到了頂峰,他揚起手重重扇在臉上。
他劉維翰怎么會混成了這個樣子?到底是哪一步出現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