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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意獨自出宮去了,除了她身邊的人,沒有一個人知道。
另一邊。
淮水河畔,涼亭之內。
昭昭幽幽轉醒,一睜眼,見到的就是一旁被五花大綁的沈知時。
她很快認出了此人是誰,畢竟玨兒生得跟他的父親很像,明眼人一看就是父子。
一時之間,昭昭猶豫了,她不知道該怎么稱呼沈知時,總感覺關系亂亂的,最后想了想還是喊叔叔更合適。
“沈叔叔,你怎么也在這里,你也是被他們抓來的嗎?”
沈知時見身邊的小姑娘醒了,抬頭看向她,當瞧見小姑娘跟她母親十分相似的眉眼,他微微一怔,有些晃神。
好半晌,他才漸漸回過神來,“昭昭,玨兒他……他還好嗎?”
說起來,他們父子也有好幾年未曾相見了。
也不知那孩子如今有多高了,他在大靖過得好不好?
提到弟弟,昭昭語氣也變得輕快了些,“嗯,玨兒過得挺好的,就是……就是他這些日子總是在做噩夢,夢見你出事了,因此已經有好些日子沒睡好了。”
還不止是噩夢,簡直可以說是驚嚇。
玨兒說,他半夜總是夢到自已的父親被陸承下令五馬分尸,還被丟在了亂葬崗讓野狗啃食。
他現在都不敢一個人睡了。
母后擔心他,這些日子都去陪著他一塊睡。
或許是因為有母后陪著,玨兒最近幾日倒是沒有做噩夢了。
沈知時沉默了片刻,心里對于兒子的愧疚又多了幾分。
早在得知沈枝意冒險入宮,成為陸承嬪妃的那一刻開始,他便做好了有一天紙包不住火,事情暴露,他被處死的準備。
可真到了這一天,他發現自已還是有些不想死。
他若是死了,孩子怎辦?
以祁淵的性子,他對玨兒不會差到哪里去,沈枝意也還在,她對玨兒是真心疼愛,也不會因為有了其他的孩子,忽略他們的孩子。
可是,他還是放心不下。
總想在死之前,再見見孩子,見一見他們母子。
或許,人心本來就是貪的,從來都不滿足。
“你母后……她還好嗎?”半晌,沈知時又開口道。
昭昭想到了此人跟母后不同尋常的關系,她點點頭,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母后挺好的。”
只要陸承不搗亂,母后就會過得很好。
偏偏陸承陰魂不散,明明當初母后在他身邊的時候,他不珍惜,現在母后不想要他了,他倒好,又舍不得放手了。
這時,陸承忽然出現在兩人的面前,“你們兩倒是聊得挺不錯。”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才是父女,在這里上演父慈子孝。
昭昭很生氣,她狠狠瞪了眼陸承,“你究竟想做什么,還不快放我們回去,你是不是想母后恨死你?”
難怪母后寧可選擇父皇,也不選擇這個男人。
他實在是太可怕了,動不動就抓人,還要殺人,威脅人。
正常人會誰喜歡他。
陸承眸色沉沉,“你放心,朕只是有些問題想問問她,只要她來,一切都好說。”
“若是她不來,那就沒什么可說的。”
沈知時抬頭直視著面前的男人,語氣頓了頓,“太上皇想要問的,想必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又何必苦苦糾纏,讓彼此都過得不如意。”
無非,還是那幾個問題罷了,而那幾個問題的答案,其實壓根不用問,想也能想到。
他實在是不明白,為何此人險些死好幾次,卻依舊放不下。
陸承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坐在這涼亭之內,靜靜等著,等待著那人的到來。
不知過了多久。
沈枝意騎著一匹快馬趕了過來,停在了淮水涼亭面前,也看清了里面的幾人。
天寒地凍的,外面大雪紛飛。
昭昭和沈知時雖然都被綁著,但身上還披著毛茸茸的大衣,坐著的地方也有專門的軟墊,涼亭里還有燒得正烈的火爐。
外面一片冰天雪地,涼亭內卻依舊暖和。
除了被綁起來,受了點罪之外,倒是沒有其他的事。
沈枝意頓時松了一口氣,人沒事就好。
她把馬兒捆綁在一旁,獨自走了進去。
一進去,好幾雙眼睛盯著她看。
尤其是昭昭,她急忙大喊,“母后,母后,你怎么來了,你快走,別管我們,這人就是個瘋子,他是故意抓我們來威脅你的。”
下一秒,一個果子堵住了昭昭的嘴。
唔唔唔……
陸承收回了手,看向擔心得不行,正要沖過來從他手里搶孩子的沈枝意,他上前一步,把人攔住了。
“她沒事。”
被一個果子堵嘴的昭昭,一聽這話快要氣死了。
她:“……”
啥叫她沒事,她分明有事。
這個果子太酸了。
剛剛咬了一口,一點都不好吃。
這人怎能這樣,也不知道換個甜一點的果子。
沈枝意還是不放心,她上前看了一眼,見女兒沒事,還把嘴巴里的果子都咬了,沈知時也沒有事。
她懸著的心暫時放了下來。
“你究竟想做什么?”半晌,沈枝意看向面前的男人。
時到今日,他們之間其實也沒什么好說的。
兩人單獨來到了一個無人的涼亭之內。
這個涼亭依舊燃燒著火爐,石凳子上鋪著暖和柔軟的毛皮,桌子上還放著一些糕點茶水。
看著眼前的茫茫淮水,早已結冰,水中的魚兒被凍得無法游上來。
陸承再次想到了上次的事。
他沉默了半晌,看著眼前的女人,問道,“上次,在江河之底,你的眼底……只有祁淵,始終沒瞧見一旁的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