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還沒從眼前的這一幕反應過來,她愣愣看著玄封的臉,“師……師傅,你什么時候來的?”
自從離開大楚之后,她再也見過師父了。
當初她被送去皇陵,師父也沒去見過她。
有人說,師父早就出事了。
她原本想著問問母后,可又不想母后再跟大楚那邊的人扯上關系。
所以一直沒問過。
玄封聞言沉默了半晌,他搖搖頭,“不,公主殿下誤會了,屬下玄封。”
“跟玄清是雙生子。”
“雙生子,那我師傅呢,他去哪了?”昭昭問了起來。
在那個皇宮里,除了母親和太子哥哥,以及照顧她的乳娘之外,唯一給過她一些善意的,恐怕也只有師傅。
師父總是會在背地里幫她。
玄封再次沉默了下去,良久才開口道:“他死了。”
“什么,死了?”昭昭身體驟然僵住了,臉色一白。
死了,怎么就死了。
師傅的武功明明那么高,這個世上有誰能夠傷害得了他。
“師傅……怎么死的?”
玄封垂眸遮住眼底的復雜,“……他自已作死的,沒有人害他,一切都是他自已的選擇。”
“公主殿下請回吧。”
如今都過去那么久了,想必尸身也爛了。
若是有來世,希望他別再把自已蠢死了。
昭昭思緒有些恍惚,剛要轉身離開。
下一秒,她又發現了不對勁,等等,此人為何出現在這兒,這里可是大靖皇宮。
莫非,莫非那個琴師……
一切似乎都對上了,難怪對方會如此以下犯上教訓她。
昭昭臉色白了白,她死死掐住掌心,努力讓自已不露出半分異常,正打算先出去,再喊人來抓住他們。
下一秒。
小院的門突然關上。
一襲白衣,胳膊上綁著繃帶的陸承站在了門口,抬眸靜靜看著她,準確來說,是看著昭昭手里拿著的金瘡藥,他似乎有些意外。
“是特意來給我送藥的?”
昭昭立馬把手里的金瘡藥藏起來,“不,不是。”
沒有知道他是誰之前,她確實是給他送藥的。
猜出他是誰知道,她寧可毀了這藥,也不想給他送。
反正他身份尊貴,肯定不缺這些藥,還是別把母親的藥浪費在這種人身上。
陸承一步步走到了昭昭的面前,他漆黑深沉的目光打量著面前的這張小臉,眼底閃過一絲復雜。
“看來是猜出來了。”
昭昭不說話,也不看他,完全把這人當空氣。
陸承也不生氣,他從她的身上重新把那瓶藥找出來,一下子認出了這藥出自誰手。
“你母親給你的?”
昭昭不樂意了,她一把將東西搶了回來。
“還給我,你怎么還搶小孩的東西?”
討厭死了。
她又沒說給他,哪有這樣搶小孩東西的,他是劫匪嗎?
陸承一個不小心,還讓人從自已的手里,把東西又搶了回去。
他眸色頓了頓,看著眼前這張氣鼓鼓的小臉,沉默了半晌,“你跟你哥哥,倒是不太像。”
昭昭更生氣了,眼眶都氣紅了,鼻子一酸,心里悶得難受,險些落淚。
“你還有臉跟我提太子哥哥,你忘了,之前是誰下令,把太子哥哥險些活活打死的?”
“又是誰把妖星的名聲扣在我的頭上,把我趕出皇宮,送去皇陵自生自滅的?”
“討厭你,我討厭你,討厭死你了。”
“別人家的父親哪會對自已的親生骨肉如此心狠,可你呢,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們兄妹早點去死?”
把她送去皇陵也就算了。
左右她從小不受寵,不得他喜歡。
可是太子哥哥有什么錯,太子哥哥不過是為母后求情罷了。
他居然能狠下心,下令杖責太子哥哥,要不是玨兒手里有母親的續命丹,指不定太子哥哥就沒了。
她不明白,這個世上怎會有如此心狠的父親。
有時候,她寧可自已和太子哥哥不是他親生的,也好過是他親生的,卻被他這般對待。
可偏偏,他們兄妹二人就是他親生。
看著小姑娘臉上掛著的淚珠,哭紅的雙眼,以及眼底毫不遮掩的厭惡。
陸承忽然沉默了下來,什么話也說不出來了。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無法反駁。
昭昭抬手擦了擦淚水,深吸一口氣,她往后退了幾步,拉開了跟陸承的距離。
“你走吧, 這里不歡迎你。”
“我現在過得很好,父皇母后他們過得也很好,我很喜歡這樣的生活,也很喜歡大靖,從你為了安寧舍棄我,把我送去皇陵的那一刻開始,陸婉欣便已經死了。”
“現在活在這個世上的人,是大靖唯一的嫡公主祁昭,跟你陸承沒有半分關系。”
“我祁昭這輩子也只有一個父皇,那就大靖皇帝。”
她已經不需要來自陸承的父愛了。
她有父親,有母后,有弟弟們,還有太子哥哥。
她一點都不稀罕陸承的關心了。
陸承站在原地,良久都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了小姑娘哭紅腫的臉上,停頓了許久。
“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骨子里流著的終究是大楚皇室的血脈。”
“如今,你哥哥已經登基為帝,你若是想他了,可以隨時回去看他,沒有人會攔你。”
“你若是回去,你便是大楚的長公主。”
“不,我才不稀罕。”昭昭毫不猶豫拒絕了,她看著眼前的男人,強行忍住心里的酸澀痛楚。
“你不用再裝了。”
“我知道,你從來就不喜歡我,你現在跑到這里來,應該也不是為了找我,而是為了母后。”
“若是我不是母后和你生下來的親生骨肉,或許,我死在了皇陵,你也不會因為我的死難受半分。”
“好在,現在我有了新的家,有了新的父皇,我再也不會期待你會喜歡我,我也不想要你的喜歡。”
“你滾吧,滾回你的大楚去,別在打擾我和母后好不容易得來的平靜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