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枝意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搖頭,最后深深看了眼后面那艘船上的小小少年,頭也不回地回到了船內。
不見了,見了又能如何,只是徒增分別煩惱罷了。
不見,對彼此都好。
江上的冷風吹來,吹動了女子的青絲,又仿佛吹動了萬千的不舍與訣別。
那道頭也不回的身影,其實沒有外人看起來的那般干脆果斷,她的心還是忍不住在想著那道少年的身影。
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看著漸漸進了屋內的人,祁淵嘆了一口氣,他從前竟然不知,她還有如此嘴硬的一面,明明心里很想很想,嘴巴上卻怎么也不愿意松口。
是怕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吧,又或者害怕再次跟那個孩子分別……
祁淵抬頭再次看向后面的那艘船,船頭上,除了那位小太子和老太監之外,又多了幾個人。
當瞧清為首的那個人。
他眸色微微凝了凝,心也漸漸沉了下去。
陳國大皇子鳳凌,他怎么突然來了,還在這里。
瞧著還有幾分來者不善。
有這人在,看來,還真不好偷偷安排他們母子再見一面了。
這時,顧長鳳走了過來,站在了祁淵身后,看了眼不遠處的鳳凌,低聲道:
“主子,是陸承設下局,陳國公主死了,現在外面都在傳是我們大靖不滿大楚和陳國聯姻,所以殺死了陳國公主?!?/p>
“鳳凌跟鳳蕓兒乃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妹,兄妹二人感情極好。此次大楚和陳國聯姻,就是他負責護送鳳蕓兒來大楚,如今親妹妹沒了,兩國聯姻也跟著沒了,他自然要弄個明白?!?/p>
“此人,來者不善。”
陸承既然敢直接把人殺了,說明他就不怕有人來查,十有八九,鳳凌查來查去只會查到他們大靖頭上,哪怕他們說了不是他們殺的,沒有證據鳳凌也不會信。
原本一個大楚就夠難纏了,現在又多了一個陳國,這事,難辦了。
祁淵眸色沉了幾分,哪怕再好的脾氣,被人這么算計,也不免心生怒火。
“找個機會,把陸承已經無法讓女人懷孕的事傳出去?!?/p>
顧長風一聽,點了點頭,“是,主子。”
自古帝王子嗣都涉及江山社稷,一旦帝王龍體出事,子嗣受阻,少不了會影響朝廷上的局勢,大臣們也會慌了起來。
哪怕陸承再怎么把大楚緊緊握在掌心之中,這事也會給他帶來不少的流言蜚語。
“等等,把這事傳給沈知時,他如今在京城,他會知道怎么辦的?!逼顪Y又把人喊住了。
沈知時是一個有才的臣子不錯,但他絕對不可能只忠心于陸承,否則,等陸承知道了那件事,掉轉頭來弄死的第一個人就是他。
不出意外,此次小太子和風凌大老遠從京城過來,背后應該也有他的手筆。
祁淵發現自已還真有點看不明白沈知時那個人了。
他究竟想做什么,莫非是想除掉誰,還是說……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又或者……
顧長風微微一怔,半晌沒反應過來。
那個夢里,娘娘身邊的還有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在夢中是曾經的大楚丞相。
后來他在大楚和大靖交戰的時候,公然叛國,以一已之力,成功幫助大靖大敗大楚,將失去帝王,幼帝登基搖搖欲墜的大靖 又挽回了部分局勢。
娘娘很寵信他,時常為了他,忽略別的男人,但娘娘似乎也在忌憚他,總是防備著他。
“長風,長風,你怎么了?”祁淵遲遲沒有等到身邊的人恢復,回頭一看,才發現這人居然在走神。
這是之前從未有過的,似乎自從離開神醫谷之后,這人就有些不對勁了。
顧長風在自家主子的一聲聲呼喊之中漸漸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已居然失態了。
他連忙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緒,穩了穩心神,“微臣沒事,微臣只是在想,沈大人似乎沒有我們表面看到的那般簡單?!?/p>
“我們要不要防著他一些?”
祁淵有些意外,看了眼顧長風,語氣頓了頓,“你察覺到了什么?”
顧長風沉默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心里有些懊惱自已辨別不清現實和夢境了。
那只是一個有些真實的夢,并不是真的。
他怎么能把夢中的事,扯到現實之中。
祁淵沒再繼續問下去,他微微頷首,“沈知時確實不是個簡單的人,你想的沒錯,但是這話以后別再隨便往外說,尤其是夫人面前。”
年少夫妻,孕有一子。
又怎么可能沒有感情。
更何況,他們還在一塊好幾年了,日夜相對,夫妻同床,可謂是原配夫妻,人總是會對自已的第一次多多少少有些特別的感情。
他很早之前,便發現了在枝枝心里,沈知時是不一樣的。
顧長風低下頭,“是,主子?!?/p>
……
屋內。
沈枝意總覺得自已有些累,明明今日什么都沒有做,可就是覺得哪哪都累,提不起精力,也不想去想些什么,只想躺在床榻上,閉著眼睛好好睡一覺。
她扯過被子,把自已蓋得嚴嚴實實的,裹成了一團,把頭埋在被子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任由睡意把自已牢牢包圍覆蓋。
祁淵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用被子把自已裹成蟬蛹的人,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個有些毛茸茸的頭頂露出,不禁笑了笑。
這還是第一次瞧見她還有這么孩子氣的一面。
他走了過去,坐在了床榻邊,脫下鞋子也躺在了上去,從身后把這個裹得嚴嚴實實的蟬蛹輕輕抱住,心里多了幾分滿足,閉上眼慢慢也睡了過去。
秋日中午多了幾分暖和明媚的陽光,很容易讓人犯懶想睡個午覺。
這么一睡,就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
沈枝意睡得昏昏沉沉,迷迷糊糊的。
一睜眼,下意識扯開被子,把腦袋從被子冒出來,抬頭便對上了祁淵那張極為好看的臉。
這人的膚色很白,生得極好,有種說不出來的出塵縹緲的仙氣,仿佛高坐于九天之上的謫仙,還帶著些許只能遠觀不可褻玩的佛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