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乘月及笄的前一天下午,言乘月約了宗淮單獨見面。
兩人年紀雖然差了幾歲,但青梅竹馬,自幼相識,又是未婚夫妻,但說起來,兩人其實極少單獨見面,從前很多時候要么是帶著昭陽一起,要么是跟其他皇子公主一起,而認識了聞人景之后,兩人見面的次數都多了許多,但也都是三個人一起,或者是言乘月單獨跟聞人景一起。
是以兩個人真正坐在一起的時候,沒有旁人,這樣面對面,空氣安靜的甚至有些尷尬。
還是言乘月先打破了沉默。
“兄長喜歡阿景吧。”言乘月坦誠的看著宗淮。
她其實考慮了許久,但還是決定明明白白的說出來。
正在喝茶掩飾尷尬的宗淮聽到這句話,差點失了儀態把嘴里的茶給噴出來。
宗淮不可置信的看著言乘月,下意識的動了動唇,想要說點什么,可是到了嘴邊的話,卻怎么也說不出來。
他一直都知道,言乘月是個極其聰明的姑娘,聞人景也是。
阿月趁著及笄之前將這件事同他挑明,絕非是為了拆穿他的心思那么簡單。
但他的念想,還不足以讓他在這么短的時間內,在情感尚且朦朧的時候,做出任何決定。
是以他沒想到,最先挑破的人,會是阿月。
可無論如何,宗淮沒辦法欺騙她,他很早就同阿月定了親,也從未想過兩人之間的婚約會出現任何的變故,這些年,他也始終是將阿月當做妹妹,當做未婚妻來看待的。
要說真的少了點什么的話,那或許是男人心底那點旖旎的心思,他看著阿月長大,短時間內,甚至可能是他們成婚之后的短時間內,他大概都沒辦法說服自已,對阿月生出那種褻瀆的心思來。
但面對聞人景的時候不同,看到聞人景的第一眼,他先聽見了她的聲音,然后聽見了自已的心跳聲。
那是一種身體的本能。
他無法欺騙自已,他至今對阿月,并非男女之情,他在此卑鄙的對另外一個人心動了。
思及此,宗淮起身,誠懇的彎身對言乘月道歉:“抱歉,阿月,我沒辦法欺騙你,我確實對阿景動了心。”
言乘月點頭:“我知道,我看出來了。”
言乘月對著宗淮說:“兄長坐吧,我今日找你來,亦是想同你說清楚的。”
宗淮坐下,看著言乘月。
“我很早便知道,我以后定是要嫁給兄長的,在此之前,我其實并不通男女之情,在我心目中,兄長是個極好的人,是以對于這門婚事,我并無任何不滿之處。”言乘月緩緩說道:“直到遇到阿景,我看到兄長看著阿景的眼神,是無論如何克制和掩飾,都無法隱藏的歡喜。而那種感覺,我看兄長時沒有,兄長看我時,亦沒有。”
宗淮微微愣住。
原來他自以為的克制,其實如此明顯。
“是以我確定,我對兄長,至今不曾有男女之情。”言乘月坦誠的說道:“我選擇今日將此事挑明,一是明日我及笄,陛下曾與我父親透漏,有意在我及笄之后,為你我商討婚事,想讓我們明年完婚。”
“一旦商定婚期,此事定無法轉圜。我想兄長應當心中明了。”
宗淮點頭,見了聞人景的那天晚上,他徹夜難眠,但是天亮的時候,他還是清醒了。
他是太子。
他與言乘月的婚約,不單單是他們兩個人事情,此事不光摻雜著背后諸多利益布局,亦是涉及到他儲君之位的穩固。雖父皇登基,他便被立為太子,但是要想坐穩著儲君之位,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他性格溫和,但身在皇城之中,諸多事情皆身不由已,尤其是自已的婚事。
言家是隨皇祖父一起打天下的開國功臣,言乘月的父親又是父皇年少時的親信,深得父皇信任,言家手握重兵,明親王過世之后,整個西南地區,都在言家軍的掌控之下。而言乘月的母親,出身清河崔氏,世家第一門閥,即便因著多年戰亂,世家也開始衰落,但毫無疑問的是,影響力猶在。
這樣的出身,是助他穩住儲君之位的最佳人選,這門婚事,一開始就由不得他做主。
除非,他愿意拋下這一切。
但他天生的責任感,不允許他生出這樣瘋狂的念頭,一丁點都不行。
是以他分明看到了自已的心動,卻沒辦法先一步將此事坦白。
言乘月繼續道:“二是我十分珍惜與阿景的友情,亦不希望我們三人陷入這樣的困局當中,誤了彼此,這非我所愿。但退婚之事,茲事體大,其后果亦非如今的你我能夠輕易承擔的。”
“抱歉,阿月,是我讓你為難了。”宗淮真心誠意的道歉,他知道的,他不該喜歡上聞人景,只是情難自禁,他騙不了自已,也騙不了阿月這樣真誠的姑娘。
言乘月搖頭:“兄長不必這樣說,這世間很多事,并非按部就班,總有許多突如其來,兄長喜歡上阿景,這算不得錯,若我為男子,怕也亦是會心動,人之常情,何錯之有?”
“我找兄長來,是想同兄長商議,私底下找機會探一探陛下的口風,看能否延遲婚期,我也會同我父親和母親商議,讓他們為我們多爭取一些時間。此事雖有些難辦,但若這兩年,兄長能做出政績,延遲婚期之事,并非不可能。”
“只要爭取到時間,日后總有機會,體面的結束婚約。”
有些話不必說的太明白,但宗淮是懂的。
若他的太子之位足夠穩固,那在言家堅持支持他的情況下,婚約并非必需品,屆時再退婚,亦不會有影響。
“我明白了,謝謝你,阿月。”宗淮誠懇的說道。
“我會自已同阿景將此事說清楚,阿景心有丘壑,兄長日后不防主動些。”言乘月彎眉輕笑。
宗淮輕咳一聲,紅了臉,低聲應下。
…
只他們都沒想到,拖延婚期的機會很快便來到了。
言乘月及笄之后的次月,過完端午,梁州爆發水患,宗淮請旨親自下梁州賑災,承德帝應允,并遣二殿下宗凜一并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