項梁其實也曾見過公孫劫。
兩人曾于楚國王宮議政。
公孫劫被趙王遷廢相逐走。
他是力勸楚王,出使邯鄲!
不惜代價也要將公孫劫帶回楚國。
時任令尹的李園同樣也很贊成。
還說公孫劫有經天緯地之才。
況且還是荀子高徒。
他的人脈極廣!
如果公孫劫愿來楚國,他可以讓出令尹的位置。有他相助,楚國或許便能成就大業。因為楚國政治生態很復雜,各地封君掌握著不俗的力量。若想成事,就必須大破大立,而公孫劫恰好就是類似吳起這樣的人。等把事干完再被清算,他們也能摘桃子。
可惜,他去了秦國。
項梁對公孫劫并不反感。
他也知道各為其主的道理。
只是他們如今站在了對立面。
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抹黑公孫劫也屬正常。
“那項將軍有何良策助我?”
譯吁宋看著項梁。
此刻也很期待。
西甌雖然經常打仗。
可撐死也就是幾千人。
與秦國的大兵團作戰不是個量級。
西甌也沒人有能力指揮作戰。
“其實大王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項梁站起身來,以碗筷作為演示,“秦國強,而西甌弱,雙方甲兵根本不對等。就如巨象,馳騁山林,無可匹敵。但巨象也會受傷,只要避開其獠牙鋒芒,不斷襲擾便可。只不過……”
“不過什么?”
“大王有這個決心嗎?”
“包括族中勇士,有和秦國死戰到底的決心嗎?”
“你們族內足有數萬人。”
“屆時全都需要在山林中躲藏。”
“也會有無數人戰死犧牲!”
項梁冷冷開口提醒。
“我西甌弱是弱了點。”
“可打起仗來是不怕死的!”
“項將軍以為我們為何能守住祖地?”
譯吁宋也是毫不畏懼。
顯然已做好流血犧牲的準備。
“具體戰略,還要再慢慢商榷,反正現在秦國還未南下。”項梁神情嚴肅,“但有一點,西甌的板達古是守不住的。林寨目標太大了,秦國也早早就已知曉,必然是要選擇放棄的。現在就能開始做準備,將糧食什么的全都搬走,藏匿在山林之內。”
“好!”
景駒則皺著眉頭,低聲道:“就算要撤離,可這足足有幾萬人。若是放棄稻田,又能撤去何處,能堅持多久呢?”
“將婦孺老弱留在這。”
“什么?!”譯吁宋頓時大驚,當即擺手道:“不可能!我是西甌的王,不可能舍棄任何一人!”
“那就等死吧。”項梁也很干脆,繼續道:“足下也要想清楚了。足足幾萬人,目標太大了。你將這些婦孺老弱留在祖地,秦國雖然殘暴嗜殺,卻也不可能將他們全殺了。他們留在西甌,足足幾萬張嘴呢,秦國能看著他們餓死?”
“有道理啊!”
景駒是趕忙附和。
心里則跟著說了個才怪……
秦國素有虎狼之稱。
當初能坑殺幾十萬的降卒。
還在乎這幾萬人?
況且南蠻越人在秦國眼里都不算是人。
如果是公孫劫親自領兵,興許不會這么做。可別的武將,那可都是殺人不眨眼的狠人。
但現在得這么和譯吁宋說。
而且,秦國最好真把人給殺了。
這么做反而會加深秦甌之間的矛盾。
西甌人會和秦國死磕到底!
如此,他們就能坐收漁利。
他們會來嶺南,就是來挑火的。
秦甌打的越厲害,他們越高興。
秦國若是元氣大傷,他們就有機會!
……
譯吁宋蹙眉苦思。
沒有立刻回答。
而項梁則是趁熱打鐵,繼續道:“此外,我們還能在里面安插些探子,也可與我們里應外合。趁著秦國掉以輕心,找機會燒了他們的武庫和糧倉。大火起來后,我們再率精銳勇士反撲,如此定能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
譯吁宋一時無言。
這確實是個不錯的計劃。
可實在是太過兇險。
暴怒的秦軍屆時又會做什么?
這些老弱婦孺能活下多少?
“此事先不著急。”
“容我再與長老們商榷。”
譯吁宋沒有立刻同意。
畢竟這事太過重要。
反正他們還有很多時間。
可以慢慢去準備。
“哥大,出事了!”
桀駿的叫嚷聲驟然響起。
譯吁宋頓時蹙眉。
依稀能聽到稚童的慘嚎聲。
他們是趕忙推門而出。
就看到項籍傲然站在空地上,單腳踩在個稚童的后背上,旁邊還躺了四五個西甌稚童。他們全都是鼻青臉腫的,顯然是剛被揍過,還有人的門牙都被打掉,滿嘴都是血。
“這……這是怎么回事?”
“噠,是他……他打的我們!”
稚童四肢撐地,瞧見譯吁宋后,當即嚷嚷起來。他是譯吁宋的兒子,而【噠】就是父親的意思。
譯吁宋眉頭緊蹙。
經景駒翻譯后,項梁也是愣住了。
“籍兒!”
“你快下來,怎能如此亂來?!”
項籍卻是置若罔聞,冷漠道:“我沒亂來。我在這玩的好好的,這幾個沖著我嘰里咕嚕的瞎嚷嚷。我懶得搭理他們,沒曾想他們就拉拉扯扯的。季父,你是教過我的。誰敢欺負我,那就直接打回去!”
“……”
景駒是滿臉無奈,只得趕忙翻譯。
譯吁宋見狀也是看向稚童。
“阿莫古,是這樣嗎?”
【阿】是西甌對年少男子的稱呼。
只要沒有成年,都會加上個【阿】。
莫古則是稚童的名字。
在他們方言中就是黑牛的意思。
“我們覺得他是秦人。”
“秦人都是壞人!”
“所以我們才會打他!”
景駒是迅速翻譯。
聽到這話的項籍眼神一寒。
他沒有再踩著阿莫古,反而怒聲道:“我才不是秦人,我是楚人,是荊楚項氏的后裔子嗣!”
“啊?”
“楚人?”
“這有什么區別嗎?”
“上次來的壞人……好像就是楚人。”
“那是投靠了秦國的叛徒,是楚賊!”項籍雙眼都好似燃燒著熊熊怒火,“我來西甌,就是要和你們一起抵御秦軍。我的父親,被秦人所殺;我的大父,被秦人害得尸骨無存!只要讓我看到秦狗,必要將他抽筋扒皮,以泄心頭之恨!”
砰!
項籍猛地一拳打出。
旁邊的陶甕被應聲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