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邵年的下巴抵著她的發心,掌心貼著她的后背,像是要把她給揉進骨血里。
再也不舍得放開。
“不,不是,”黎半夢輕聲說道,“宗邵年,我不了解你是從哪里得來的消息,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孩子不是你的。我沒有騙你,你被人騙了。”
她肯定不能這么輕松的就承認。
“還是說,你又反悔了,不想離婚了,所以故意在這里裝瘋賣傻?”
“你現在這么的沒有原則,連我和裴淮聲的孩子,你都要認作是自己的孩子?”
黎半夢的話相當尖酸刻薄:“宗邵年,你愛一個人的時候,愛得這么卑微,失去自我。你不愛一個人的時候,你又可以隨意傷害。你……是不是賤啊。”
“是。”宗邵年應道,“你罵的對。”
黎半夢咬咬牙。
“你再罵,怎么罵都可以。”宗邵年毫無脾氣,“出出氣,發泄發泄。”
她卻什么都沒有再說,用力的推著他的胸膛:“放開我!”
她越推,宗邵年抱得越緊。
她的臉幾乎都埋在他的胸膛里,隔著襯衫布料,她可以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
“宗邵年!”黎半夢有些生氣,“你再這樣我就……我就咬你了。”
宗邵年一點都不在乎她的威脅。
“夢夢,”他只是自顧自的問道,“孩子一切都好吧,你做孕檢的時候,醫生都說了些什么?我安排一個全面的檢查,我陪著你去產科,好不好?”
“我說了孩子不是你的!你聽不懂人話嗎!到底是誰在你面前亂嚼舌根啊!”
宗邵年回答:“是裴淮聲。”
黎半夢一下子安靜下來,一動不動。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裴淮聲?
這怎么可能?
裴淮聲告訴宗邵年的?
她錯愕的抬起頭,直直的望進宗邵年的眼眸深處:“你,見到裴學長了?”
在這一刻,黎半夢愿意相信,裴淮聲還活著,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至今為止,其實她都接受不了,裴淮聲就這么死了。
所以,當宗邵年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黎半夢第一反應就是——
裴淮聲依然活著。
“他在哪里?在哪?”黎半夢急切的問道,“他找你了?還是,你見到他了?”
“他為什么會去見你,而不是見我呢?為什么?”
“他沒死,我就知道他不會死的!”
黎半夢的分貝越來越高,幾近破音。
宗邵年看著她:“夢夢,你分明親眼看見裴淮聲下葬的。”
“但你剛剛說……你說……”
黎半夢忽然淚流滿面,發不出聲音來了。
喉間哽咽。
裴淮聲是她心底永遠的痛。
他是為她而死的啊。
“如果裴淮聲活著,哪怕你懷著我的孩子,你要和他在一起,我也愿意成全,”宗邵年低聲道,“可是,夢夢,人死不能復生。”
“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黎半夢哭著,詢問著,“你明明跟我說,是裴淮聲告訴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宗邵年一手為她擦著眼淚,一手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封信。
信封上有著裴淮聲的字跡。
黎半夢一眼就認出來了。
她馬上忘記要哭了,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直接搶過信封,拆開。
她的手在抖。
就這么不停的抖動著,顫顫巍巍的,將信看完。
黎半夢明白了,全部都明白了。
哪怕死了,裴淮聲都還在為她打算,替她著想。
他不愿意讓她一個人面對世間的漫漫長夜。
孤獨太難熬了。
他希望她幸福快樂。
他也知道,只有宗邵年,才能帶給她真正的愛情的體驗。
一顆心,這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裴淮聲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和我在一起,”黎半夢深吸一口氣,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他想的是,成全我,如我所愿。他更想著,讓我和你的誤會徹底消除,像付妤妍沒有出現過那樣,情投意合,恩恩愛愛。”
“他為什么這么傻,為什么……宗邵年,什么是愛?我對你,是愛嗎?你對我,叫愛嗎?裴淮聲對我,也算是愛嗎?”
“每個人的愛,都不一樣。”
黎半夢哭得快要背過氣去。
如果不是宗邵年抱著她,她根本站不穩。
她趴在宗邵年的懷里,淚水將他的襯衫都打濕了。
宗邵年任由她哭,默默的不停的為她擦著眼淚。
只是,越擦越多。
他也不會哄人,更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他心里,也痛。
好久好久,黎半夢才平復住情緒,眼睛都哭紅了。
她的眼神變得麻木。
“既然你都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也沒有什么好否認的了。是,沒錯,宗邵年,孩子是你的。自始至終,我只有過你,沒有其他男人。裴學長的人品和三觀,非常的正,他從未對我有過任何逾越的行為……”
宗邵年沙啞著聲音:“夢夢,為什么要騙我。”
“因為你要打掉我的孩子啊!宗邵年,你是不是忘記了,你之前是怎么對我的,有多殘忍有多無情!”
宗邵年無話可說,答不上來了。
“在我從手術室里出來之后,你親口說,你不會要這個孩子,你憤怒你生氣,只不過是因為我瞞著你做了流產手術,根本不是心疼我,心疼孩子沒了!”
“那我也在氣頭上,我也說氣話,我就不給你生,就要流掉我們的孩子!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當一個父親!”
那場流產手術……
宗邵年記憶猶新。
現在再回想,疑點重重。
如果當時,他不那么意氣用事,不那么自負,好好的徹查,好好的和黎半夢溝通,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可惜,沒有如果。
一切都不能再重來。
“所以,你沒有流產,”宗邵年低低道,“夢夢,你一直都在小心翼翼的保護著這個孩子,你想要將他生下來,帶到這個世界上。”
“我當然想要生下來!可是宗邵年,你永遠也無法體會,我躺在手術臺上的時候,心里有多么的痛苦!”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夢夢,你都告訴我,”宗邵年的語氣里滿是哀求,“不要讓我再猜了,我也不想再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