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舟面色愈發凝重。
秦振幫著牧憐云把她的親弟弟送去了福利院？
說不出來，這件事怪怪的。
不過是多養一張嘴，秦家又不缺那點錢，秦振知道牧憐云有個親弟弟，卻幫著隱瞞弟弟的存在是為什么？
一旦深查下去，這里面也許不簡單。
他呼吸很沉，問電話那頭的程剛：“牧昭在哪個福利院，地址發過來。”
吩咐完，他乘電梯下樓。
iPad在車上。
他徑直坐進賓利后排，拾起iPad查看郵箱文件。
牧憐云這兩天還算規矩，除了待在別院，只去過池家一趟。
派去盯著的人懷疑牧憐云跟池棠鬧矛盾。
牧憐云在池棠面前哭了一場，兩人和好，但池棠還是找借口沒有跟牧憐云出門逛街，甚至也沒有留她吃晚飯。
秦不舟覺得有些好笑，那么多年的閨蜜也能反目？
韓夢瑩和黎軟倒是感情好得像一條心，他幫韓夢瑩說幾句話，黎軟都能看他幾眼。
或許黎軟的這個好閨蜜，他是該想辦法好好拉攏一下。
不多時，賓利抵達樂安福利院。
程剛已經等候多時。
見賓利停靠，他小跑過來替秦不舟開車門，順便匯報提前過來踩點調查的情況：“舟爺，這是一家專門收養殘障兒童的福利院。”
秦不舟面色沉冷，唇線抿直。
程剛：“已經打點好了，也替您申請了對牧昭的探視，您跟我來。”
程剛態度恭敬，領著他進入福利院。
孩子們剛下課，走廊上、操場上到處是稚嫩的歡笑聲。
程剛跟院長耳語幾句，院長遣來一位老師帶秦不舟去兒童宿舍，程剛則跟院長去了相反方向。
“牧昭小朋友，有個帥氣的大哥哥來看你了。”
窄小的房間有八張兒童上下床，環境簡陋，窗簾關得嚴嚴實實。
秦不舟隨老師走到房間深處，最里面的兒童床下鋪，有個小少年蜷縮在床的角落，聽到腳步聲，眼睛怯生生地抬起，看了眼秦不舟后，又趕忙把臉埋起來。
瘦小的身板在墻角縮得更緊。
秦不舟問：“他怎么了？”
老師惋惜：“有智力障礙，心理年齡只有五歲，還有自閉癥。”
秦不舟聽得眉頭蹙起，輕輕指向角落的小少年：“他一直這樣不見人？”
“沒有，每周心理醫生會來給院的自閉癥孩子做一次心理疏導，之后會有兩天情況好轉，”
“但牧昭經常不知道為什么受刺激，會出現突然情緒失控、尖叫、哭鬧不止，”
“院里孩子太多，我們實在顧不上他，就會給他一個安靜的空間，讓他獨自待在宿舍緩解情緒，一般十幾個小時就能緩解應激。”
老師頓了頓，繼續：“您現在看到他這樣，已經是情緒緩解過后。”
看到這個孩子如今這么慘，秦不舟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更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負罪感。
當年一場重大車禍，害牧憐云姐弟失去父母。
牧憐云身體傷了根本，成了常年泡在藥罐的病秧子，完全喪失工作能力。
牧昭智力障礙，已經13歲，卻成了心理年齡只有五歲的自閉癥兒童。
秦不舟嘆息，眉宇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霧，“我想單獨跟他待十分鐘。”
“好的，我在走廊等您。”
老師轉身出去，幫忙將門帶上。
秦不舟緩步走到床前。
剛坐到床沿邊，小少年身子抖了抖，貼著墻角退無可退。
“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秦不舟嗓音溫柔輕緩，“我姓秦，你可以叫我哥哥。”
小少年紫葡萄一般眼睛看了他一眼，不應聲。
“聽說你有一個親姐姐，叫牧憐云，記得嗎？”他低聲循循。
“姐姐？”
牧昭似乎聽懂了他這句話，垂著睫毛陷入思索，很快又用力搖頭：“沒有，沒有姐姐。”
秦不舟面龐更凝重，繼續試探：“那你還記得姥姥嗎？”
“姥姥……”牧昭眼眸亮了一下，“姥姥好，姥姥……姥姥死了。”
他忽然情緒像泄了洪，嗚咽大哭起來，臉上悲傷極了。
走廊外的老師聽見哭聲，趕忙進來，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笑著哄：“姥姥沒死，姥姥在天上看著你呢，這是你姥姥托我給你帶的糖，吃了就不哭了好不好？”
小少年一把抓過糖果，卻不吃，還是哭，不停地哭。
老師跟秦不舟說：“秦先生隨我出來吧，他需要自己安靜一會。”
秦不舟氣息沉重，點頭。
從兒童宿舍出來，隔得老遠都能聽見小操場上的歡笑聲，與身后門內的哭聲格格不入。
老師：“秦先生嚇到了吧？您別忘心里去，這孩子就是這么敏感應激。”
“沒事。”秦不舟問，“他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自閉癥了嗎？”
“是的。”
老師惋惜不止：“聽說他姥姥是突發心梗，去世的時候家里門窗緊鎖，牧昭發著燒守了老人尸體兩天，后來尸臭味傳出去，鄰居報了警。這孩子也算堅強，把腦子都燒壞了，餓了兩天兩夜，竟還活下來了……”
這個話題使氣氛很沉重。
隨著程剛走過來，老師識趣離開，那股致郁氣息才消散了一點。
程剛嚴肅匯報：“找院長查了福利院這十幾年的訪問記錄，牧小姐一次都沒來看過。”
秦不舟眉心的皺痕更深。
據程剛打聽到的消息，牧家夫婦十分疼愛牧憐云這個女兒，牧憐云也經常在他面前對父母流露出緬懷傷感，他們之間的親子關系應該很好。
既然如此，牧憐云為什么對這個唯一的親弟弟不聞不問？
很矛盾，也很奇怪。
看剛才牧昭的反應，他完全不知道有個姐姐的存在，看來牧憐云這些年真的從未管過他。
秦不舟有一肚子疑惑，想要快點得到解答，“那我父親呢？把人扔在這里就不管了？”
程剛低下了頭：“秦總他……也沒再來看過。”
秦不舟有些窩火。
這只是個沒有任何過錯的孩子。
如果秦振在提議收養牧憐云時，一并收養了牧昭，也許這個孩子就不會親眼見證姥姥的去世，不會燒壞腦子成為自閉癥兒童。
他沒想到，當時只是隨口一句調查牧憐云，會順著查出牧家這么多事。
也許這里面藏了一個大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