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芯的腦子里“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
緊接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怨毒和殺意,如同火山噴發,猛地從心底最深處直沖天靈蓋!
克星!沈余蘿就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克星!
每一次!
每一次當她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這個賤人就總會、陰魂不散地冒出來,將她所有的計劃和心血,毀于一旦!
沈余芯死死地盯著沈余蘿,那雙盈滿淚水的眸子里,再也藏不住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殺意!
她現在真的好后悔!
早知道事情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當初還在滬市的時候,他們一家就應該一不做二不休,找個機會把沈余蘿這個眼中釘給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
只要沈余蘿死了!
她家里那些數不清的家產,就全都是他們家的了!
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成為那個高高在上、錦衣玉食的沈家大小姐!
她就能風風光光地嫁給顧煜宸,成為人人艷羨的軍官太太!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發配到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
被這些愚蠢的刁民指指點點!
被那些自命清高的知青冷嘲熱諷!
甚至還要被村里的二流子按在水里占盡便宜!
越想,沈余芯心里的悔恨和恨意就越是翻江倒海!
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追悔過去的時候。
眼下最重要的,是必須想辦法,打破這個該死的局面!
電光石火之間,沈余芯臉上的殺意和猙獰被盡數斂去,重新被那深入骨髓的悲戚和柔弱所取代。
她抬起那張慘白的小臉,淚水流得更兇了,整個人就像是風雨中飄搖的浮萍,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她先是避重就輕地解釋起了當年救人的事。
“我……我那個時候救人,真的沒想那么多……”
她的聲音哽咽著,充滿了無限的委屈。
“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著一個那么小的孩子,就那么活生生地被淹死啊!”
“所以,我才……我才會冒著生命危險跳下去救他的!”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舍己為人卻被全世界誤解的圣人。
緊接著,她又急急地看向眾人,為自己辯解那最致命的指控。
“還有……還有我堂姐夫……”
她的聲音顫抖得更加厲害,仿佛提一下那個名字,都是對她天大的羞辱。
“我對他,真的沒有半點別的想法!”
“我只是……只是欽佩他是個保家衛國的軍人!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我對他的敬仰,就像對所有解放軍同志一樣,純粹又干凈!”
這番話,不可謂不高明!
直接將那齷齪的男女之情,拔高到了家國大義的高度!
沈余芯的腦子,在這一刻轉得飛快!
反正,當初在火車上,親耳聽到她說“顧煜宸本來是我的未婚夫”的那些知青,早就在半路下車了!
現在留在這里的這幾個,都只是聽別人轉述的而已!
只要她咬死不認,誰又能把她怎么樣?!
只要能糊弄過今天,她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想通了這一點,沈余芯的底氣瞬間就足了!
只要沒人能拿出實證,她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別人身上!
她猛地抬起頭,環視著周圍那些面帶疑慮的村民,哭得更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我沒有……”
她的聲音破碎而無助,仿佛是被人逼到了絕境。
“我真的沒有說過那些話!”
“都是他們!是他們聽岔了!是他們在合起伙來誣陷我啊!”
她伸出那只還在滴水的、顫抖不已的手,胡亂地指著周圍的人群,尤其是那幾個知青,仿佛他們是什么十惡不赦的仇人。
“我不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么,要讓你們這么……這么糟踐我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同志!”
這倒打一耙的本事,簡直是爐火純青!
然而,看著沈余芯這副死不悔改、顛倒黑白的無恥嘴臉,沈余蘿眼底最后的一絲耐心,也終于被消磨殆盡了。
她甚至連話都懶得再多說一句。
只見她冷笑一聲,直接將手伸進了自己隨身背著的那個洗得發白的布包里。
心念一動,一包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就從她的隨身空間里,瞬間轉移到了她的手上。
“啪!”
一聲脆響!
她看也不看,反手就將那包沉甸甸的東西,狠狠地甩在了沈余芯面前的泥水地上!
油紙包被這一下給摔開了,露出里面那黑乎乎、散發著一股不祥氣息的粉末。
在場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藥……藥?!
這……這是要干什么?!
沈余芯更是瞳孔驟縮,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悲切瞬間凝固!
“你不是要死要活的嗎?”
沈余蘿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字字句句都往沈余芯的心窩子里扎。
“喏,給你個痛快的。”
她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油紙包,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殘忍的弧度。
“這可是我從滬市帶來的,最新款,超強力耗子藥!”
“藥效快得很!”
“吃下去,保證不用五分鐘,大羅神仙來了都救不活你。”
她的視線在沈余芯慘白的臉上掃過,帶著一絲玩味:“五分鐘,從這兒跑到公社衛生院,應該是不夠的吧?”
“這下,你想死,就肯定能死成了。”
說到這,沈余蘿又“嗤”地笑了一聲,那眼里的嘲諷幾乎要化為實質,滿溢出來。
“總比你在這兒雷聲大雨點小,嚷嚷著跑了大半個村子,特地挑了這條淹不死人的白水河來跳,來得輕松省事吧?”
她的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沈余芯的臉上!
“畢竟,”沈余蘿慢悠悠地補充道,“一個水性那么好的人,掉進這齊腰深的水里,一時半會兒還真淹不死呢,是不是?”
沈余蘿的話音剛落,旁邊一直抱著臂膀看戲的李莉,立馬就心領神會地跟上了!
“就是啊!”
她那嘹亮的嗓門,生怕別人聽不見似的。
“真要想死的人,哪里會這么大張旗鼓的?”李莉撇著嘴,一臉的看不上,“還特意挑這大清早上工,河邊人最多的時候來尋死覓活?”
“這不是跳河,這是掐著點兒等大家來參觀呢!”
“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要演一出‘貞潔烈女沉塘記’是吧?”
“那不叫尋死,那叫作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