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蘿也不著急,只是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顧煜霆背簍的邊緣,不疾不徐地拋出了一個驚雷。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像有千斤重,狠狠砸在幾人心上。
“她玩一出‘不想活了’的戲碼。”
“比如,尋個短見,自個殺什么的……”
“然后再被人‘恰好’救下來。”
“到時候,你們看著一個差點連命都沒了的人,哭得撕心裂肺,是不是就會覺得,她之前的那些錯,也罪不至此了?”
“是不是……也就心軟,原諒她了?”
此言一出,空氣仿佛瞬間凝固!
張月梅、王強幾人,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了腳底。
他們順著沈余蘿的思路想下去,只覺得后背的寒毛一根根全都豎了起來!
“嘶——”
王強倒吸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輕蔑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
沈余蘿看著他們驟變的臉色,嘴角的弧度越發意味深長。
她像是嫌這劑猛藥還不夠,又慢悠悠地補上了一刀。
“你們再想想。”
“如果,她不是平白無故地自殺,而是‘假裝’被那幾個潑皮無賴給逼得走投無路,才去尋的死呢?”
“那結果會怎么樣?”
“村里的干部,大隊的干部,肯定要因為管教不力,被上頭狠狠地罵一頓!”
“那幾個潑皮,經此一事,也絕對不敢再來糾纏她!”
“村干部被罵了,心里窩著火,肯定要把氣撒在那些愛嚼舌根的村民身上!”
“到時候,風向一轉,她沈余芯就從一個人人喊打的‘破鞋’,搖身一變,成了被流言蜚語和流氓惡霸逼到絕路的剛烈女子!”
“你們說,她這一招釜底抽薪,是不是就美美地把自己給洗白了?”
一連串的話,如同連珠炮一般,炸得幾個知青腦袋嗡嗡作響!
他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張著嘴,半天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些可能……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
可現在被沈余蘿這么一剖析,他們才驚覺,這可能性,高得嚇人!
簡直就是沈余芯會干出來的事!
那個李莉最先反應過來,急得臉都白了。
“那……那可怎么辦?”
“沈同志,咱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得逞吧!”
“要不,咱們從現在開始,就時時刻刻盯著她?”
沈余蘿聞言,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你們?”
“你們有幾雙眼睛?還能二十四個小時不合眼地盯著她?”
“再說了,你們自己的活兒不干了?工分不掙了?”
一句話,就問得李莉啞口無言。
沈余蘿看著他們六神無主的樣子,終于不再賣關子。
她眼簾微垂,語氣篤定得仿佛已經親眼看見了未來。
“其實,我大概都猜到她要干什么了。”
幾個知青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她的臉上!
只聽她用一種平淡無波的語氣,緩緩說道。
“你們可能不知道,沈余芯從小在南方水鄉長大,水性,相當不錯。”
“如果她真的要玩自殺的把戲,又不想真的死掉……”
“那么,選擇跳河,對她來說,是最安全,也是最逼真的選擇。”
“所以,你們什么都不用做。”
“只要看見她,一個人,往白水河的方向跑。”
“那就八九不離十,是她的大戲……要開場了。”
沈余蘿的話音落下,那個賣草鞋的攤子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白水河”三個字,仿佛帶著刺骨的寒意,鉆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幾個知青的臉色,一瞬間變得煞白如紙。
他們面面相覷,都能從對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種如出一轍的驚恐。
王強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輕蔑的臉,此刻血色盡褪,嘴唇哆嗦著,半天都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這……這也太毒了吧?”
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聲音都變了調。
“為了洗白自己,連這種招數都想得出來?”
張月梅更是覺得后背發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她現在才明白,她們以為沈余芯只是愛裝可憐、耍心機,可跟沈余蘿口中的這個計劃比起來,那些都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
看著他們一個個嚇得不輕的樣子,沈余蘿卻只是輕輕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淡,像是風吹過樹葉,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了然。
“沒什么好奇怪的。”
她慢悠悠地說道,眼神里帶著一絲過來人的通透。
“我跟她在一個屋檐下住了五年多。”
“她撅個屁股,我就知道她要拉什么屎。”
這句粗俗卻又無比精準的話,讓幾個知青徹底沒了聲。
他們看著沈余蘿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心虛、尷尬,徹底轉變成了敬畏和信服。
李莉最先反應過來,她往前湊了一步,語氣急切又討好。
“沈同志!你放心!”
她拍著胸脯,像是在表忠心。
“我們都聽你的!就按你說的辦!”
“只要看到她往河邊跑,我們絕對不會讓她得逞的!”
沈余蘿看著她激動的樣子,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那股子運籌帷幄的銳利悄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復雜的、帶著幾分悲憫的無奈。
她輕輕嘆了口氣。
“唉……”
“其實,我也不是非要跟她過不去。”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憂慮。
“我就是怕啊……怕她這戲沒演好,把自己給玩砸了。”
“萬一她跳下去,腳抽筋了,或者被水草纏住了,一口氣沒上來……”
“那可就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
她說到這里,微微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語氣里滿是身為姐姐的痛心。
“再怎么說,她也是我堂妹,是我沈家的人。”
“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吧?”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幾個知青聽得眼睛都直了。
他們原本只覺得這位沈同志聰明、厲害,看人看得透徹。
可現在,他們心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
這位沈同志,心腸也太好了吧!
簡直就是活菩薩!
再想想那個自私自利,只會給別人添麻煩的沈余芯,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幾人看著沈余蘿的目光,瞬間充滿了感動與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