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余蘿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投喂動作弄得臉上一熱,但還是順從地張開嘴,輕輕咬了一口。
一股清冽的甜意瞬間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確實很清甜,帶著植物特有的草木香氣,口感脆生生的,味道相當不錯。
“好吃!”
她眼睛一亮,又湊過去“咔嚓咔嚓”地多啃了幾口。
眼看著一小截蘆葦根就要被她消滅,旁邊的狗蛋卻忽然急急地開了口。
“哎!姐姐,不能再吃啦!”
小家伙一臉嚴肅地制止了她。
“這個東西是涼性的,生吃多了,容易拉肚子的!”
話音剛落。
顧煜宸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就把手收了回來。
沈余蘿正張著嘴準備咬第四口,結果“咔嚓”一聲,結結實實地咬了個空。
上下牙磕在一起,發出一聲輕響。
她頓時愣住了,隨即有些哀怨地轉過頭,幽幽地瞪了身旁的男人一眼。
顧煜宸看著她那副活像被搶了食的小倉鼠模樣,低低地笑出了聲。
他抬手,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唇角。
“乖。”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狗蛋都說了,不能多吃。”
見她還是氣鼓鼓的,他又放柔了聲音,哄道。
“我們挖點回去。”
“等晚上,我給你熬粥喝,好不好?”
一聽到“熬粥”,沈余蘿的眼睛才重新亮了起來,這才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顧煜宸見她被安撫好了,便低下頭,三下五除二地將手里剩下的那大半截蘆葦根給解決掉了。
然后,他隨手將那把還沾著蘆葦汁液的小刀,遞給了旁邊正眼巴巴瞅著的顧煜霆。
顧煜霆剛剛用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挖出了一根品相不錯的蘆葦根。
他才剛在水洼里洗干凈,正滿心歡喜地準備遞給他親哥,讓他幫忙削個皮。
然后……
他就看到他哥把刀遞了過來。
顧煜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沾滿了泥水的蘆葦根,又看了看自家大哥遞過來的刀,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所以,這愛是會消失的,對嗎?
顧煜霆心里那叫一個拔涼拔涼的。
他看看他哥那張面無表情的俊臉,又看看沈余蘿那雙笑得彎彎的杏眼。
得,自家親哥只疼愛嫂子嫂子,他能怎么辦?
他只能受著。
“行吧行吧,我自己來!”
顧煜霆認命地嘆了口氣,接過那把還帶著他哥手心溫度的軍刀,開始跟自己手里那根泥乎乎的蘆葦根較勁。
只是那動作,怎么看怎么笨拙,削下來的皮厚的能再種一輪了。
沈余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顧煜宸的嘴角也幾不可查地揚了揚。
四人笑鬧著,又挖了好些白白胖胖的蘆葦根,在水洼里洗干凈了,小心翼翼地放進了籃子里。
等忙活完,日頭已經升到了頭頂正中央。
暖洋洋的,照得人有些犯懶。
顧煜宸看了一眼天色,心里盤算著是不是該打道回府了。
他剛想開口,身邊的沈余蘿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
她轉頭,目光溫和地看著一直跟在旁邊,小臉被太陽曬得紅撲撲的狗蛋。
“狗蛋,我們走了半天,肚子都餓啦,”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中午……我們能去你家吃頓飯嗎?”
狗蛋明顯愣了一下。
沈余蘿生怕他誤會,連忙補充道:“你放心,我們不是白吃的,我們會給糧食的!”
說完,她飛快地沖著顧煜宸擠了擠眼睛,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顧煜宸幾乎是立刻就讀懂了她的潛臺詞。
他沉靜的黑眸里閃過一絲縱容的笑意,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狗蛋看著他們,小小的眉頭糾結地皺了起來。
他只猶豫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口袋里那些甜到心坎里的奶糖,最終還是用力地點了點頭。
“可以是可以……”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后腦勺,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是……我家里平時吃得不怎么樣,姐姐和叔叔你們,可千萬別嫌棄……”
“怎么會呢!”沈余蘿立刻笑開了花,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于是,四人便跟著狗蛋,穿過曲曲折折的田埂小路,往村子深處走去。
狗蛋的家,在村子的最里邊。
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院墻是用泥巴和碎石壘起來的,有些地方已經塌了角,露出里面的茅草。
院子里掃得很干凈,幾只瘦骨嶙峋的老母雞正在刨食,角落里還晾曬著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干菜。
沈余蘿他們剛一踏進院子。
就看見一個頭發花白、身形瘦削的老大娘正蹲在井邊,用一個豁了口的瓦盆洗著菜。
她的手指在冰冷的水里凍得通紅,臉上布滿了歲月留下的褶皺。
聽到腳步聲,老大娘抬起頭,看到狗蛋領著三個穿著干凈整潔的“城里人”回來,渾濁的眼睛里滿是錯愕和局促。
屋門口,也探出了三個小小的腦袋。
兩男一女,都是七八歲的樣子,睜著和狗蛋一樣烏黑透亮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他們這些不速之客。
那應該就是狗蛋的弟弟妹妹了。
不等老大娘開口詢問,沈余蘿已經掛著一臉燦爛和煦的笑容,主動上前。
“大娘您好,我們是附近部隊的,今天過來紅星村這邊轉轉。”
她口齒清晰,聲音清亮,讓人一聽就心生好感:“這不是走到中午餓了嗎,就想在您家,跟您討頓便飯吃,您看方便嗎?”
她說著,就自然而然地轉身,伸手要去掀顧煜宸手里提著的那個籃子上的蓋布。
“我們自己帶了糧食的!”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刻。
一直沉默著的顧煜宸,極其自然地往前邁了半步。
高大的身軀,不動聲色地,剛剛好地,擋住了身后顧煜霆探究的視線。
幾乎就在顧煜宸擋住顧煜霆的同時,沈余蘿也用自己的身體和手里的動作,巧妙地遮住了老大娘看過來的視線。
她的手伸到蓋布之下,心念一動。
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便憑空出現在了她的手中。
下一秒,她像是費了點力氣,將那個裝著差不多三斤大米的袋子,從籃子底下“掏”了出來。
她倒不是小氣,舍不得多給。
主要是這分量再多,很容易被顧煜霆瞧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