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知道這一幕帶給紀澤多大的沖擊。
他看著溫慕善跑向嚴凜,還不是無腦奔赴,不是跑去拖嚴凜的后腿像他以為的那樣扯個嗓子喊‘嚴凜我來了’。
而是趁亂渾水摸魚,掄著手里的鋼管搞偷襲。
她身形嬌小,人也理智靈活,每一次都是瞅準時機照著落單的兇徒后腦勺敲一棍子就跑。
每次出手,必會見血。
不見一絲的軟弱遲疑。
這和紀澤一開始想象的拖后腿完全不一樣。
有了溫慕善的幫忙,嚴凜明顯輕松不少。
兩人在混亂之中匆忙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紀澤……遠遠看到這一幕,心情是從未有過的復雜。
這么說吧,就連溫慕善結(jié)婚的時候,他的心情都沒像現(xiàn)在這樣復雜過。
他好像是第一次認認真真的去看溫慕善。
也好像是第一次……看清楚了溫慕善。
原來……這就是他以前從來都沒看在眼里過的女人啊……
眼前的溫慕善給人的觀感其實已經(jīng)算不上好看或是體面了。
她太狼狽了。
頭發(fā)是亂的,表情是猙獰的,衣服和臉全都是臟的,是剛才一次偷襲的時候被人發(fā)現(xiàn)踹到地上蹭出的血混著土。
其實傷得不輕,看著就挺慘。
可她還是像瘋了一樣爬起來對著想要襲擊嚴凜的兇徒往死里掄棍子。
這哪里還有淑女的樣子,簡直太猙獰難看了,難看到……紀澤無意識捂住心口……難看到他心跳得又亂又不舒服!
他想到溫慕善剛才跟他說的那些話。
想到溫慕善說起她愛人時,愿意和愛人同甘共苦的堅定。
想到上輩子溫慕善作為他妻子時,他們之間發(fā)生的點點滴滴……其實他已經(jīng)想不太起來了。
人嘛,對于不在意的人自然是不上心的。
溫慕善上輩子作為他的妻子,在他的心里其實沒占過多少地方。
他心里放了太多的人和事,溫慕善這樣一個讓他處處都不滿意的愛人,他下意識就想無視。
所以讓他去想他和溫慕善上輩子作為夫妻時共同經(jīng)歷的點滴……
除了一些他知道的‘大事’和‘誤會’之外,別的,他記不起來。
他不愛溫慕善,這一點,他一直都很確定。
即使那個時候溫慕善為他付出很多,替他照顧家里,他也不會因著這些就愛上溫慕善。
他的愛,不會給一個老媽子。
在他看來,溫慕善干的一切,換成保姆也能做到。
那溫慕善憑什么得到他的愛呢?
他要的不是一個保姆,只要他想,保姆他愿意雇多少就能雇多少。
而他的妻子,一定要是優(yōu)秀的,是能拿得出手的,是有能力和魄力和他并肩的,而不是一個只會干活照顧孩子的老媽子。
這就是紀澤一直以來的想法。
包括這輩子。
他重生回來和嚴凜說的也是這一套論調(diào)。
他的‘擇偶觀’從來都沒有變過,更不可能像上輩子退休之后,他陪著自已小孫女看的那什么偶像劇里演的那樣……
什么霸道總裁在妻子離開之后發(fā)現(xiàn)妻子的好,痛哭流涕的后悔離婚,給自已弄得不人不鬼的也要把前妻追回來。
放屁一樣。
要真愛得那么深,早干嘛去了?
不愛就是不愛,離婚了也不可能改變心態(tài)。
什么離婚之后熟悉的東西找不到了,吃不到熟悉對口的飯菜了……那換個保姆或廚子不就完事了?
只要給錢,專業(yè)人士挑都挑不完,國宴大廚都能招到家里做飯,哪個不比非專業(yè)的強?
紀澤還記得他當時就是這么對著那偶像劇吐槽的。
他小孫女還沒大沒小的說他是沒看進去,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可他就是這么想的啊。
所以對于溫慕善兩輩子的離開,他都沒有任何不舍或是心痛。
更不可能因為失去溫慕善而后悔。
溫慕善改嫁,他除了覺得莫名其妙,溫慕善竟然二嫁能嫁挺好,是不是使了什么手段之外,其他的想法……
就只是猜疑溫慕善會不會因著記恨他,想報復他,就對嚴凜吹枕頭風,挑撥嚴凜在部隊針對他。
這就是他全部的心思和想法了。
至于后來他在部隊醫(yī)院放話,跟嚴凜說他會讓溫慕善回到他身邊。
那也是因為他這輩子處處不順,懷疑是不是和溫慕善離婚發(fā)生了什么蝴蝶效應(yīng)。
要不就是像他娘說的,溫慕善八字旺他,所以上輩子能助他仕途順利。
加上溫慕善這輩子的表現(xiàn)——穩(wěn)定嚴凜大后方的表現(xiàn)實在亮眼,讓他覺得溫慕善很有用。
比他以為的有用。
他這才動了和溫慕善破鏡重圓的心思。
壓根不是嚴凜猜的什么失去之后才知道后悔,什么離婚了才想起和溫慕善青梅竹馬的感情。
哪那么多有的沒的,愛這玩意兒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怎么會以為沒有,等到失去之后突然就有了呢?
但這些話他和嚴凜說不著,反正他自已知道自已的心思就夠了。
總之,他想和溫慕善復婚,想和文語詩離婚,就是因為溫慕善在這個階段對他有用,而文語詩在這個階段一直拖累他。
這想法與愛無關(guān),與真心真情更無關(guān)。
就算復婚了,等到日后再一次發(fā)達,他該嫌棄溫慕善還是會嫌棄溫慕善,該設(shè)計離婚還是會和溫慕善離婚。
還會換一個更匹配自已的夫人。
這都是他以前的想法。
他以前想得是明明白白的。
可現(xiàn)在……
他有點看不明白自已的心了……
看著眼前溫慕善為了嚴凜把命都豁出去了。
想著溫慕善剛才說,也曾為了救他豁出去過。
且最后成功把他給保住了……
這么看下來,紀澤終于愿意承認……他好像一直都小看溫慕善了!
就像剛才他以為溫慕善沖過去一定會拖嚴凜后腿,可溫慕善沒有。
上輩子也是。
他以為溫慕善是累贅。
卻不知道在自已最難的時候,是溫慕善救了他。
這樣的認知越清晰,紀澤的心跳就越劇烈。
捂著心口,感受著這陌生的情緒,溫慕善曾經(jīng)在紀澤心里那模糊、灰暗、備受他嫌棄厭惡的影子一點點碎裂。
取而代之的。
是清晰,是鮮活,是讓人心跳劇烈,移不開眼的……一個新的溫慕善。
他仿佛直到現(xiàn)在,才算認識到溫慕善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
原來,他一直想要的,可以和他并肩的愛人,從來都在他身邊。
只是他有眼無珠,只拿對方當保姆用。
難怪……
紀澤在心里自嘲。
難怪嚴凜每次罵他,都會罵他有眼無珠,笑他用魚目換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