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烏云密布,沒多久就下起了雨。
沈京寒是生生被雨水砸醒的,醒來時藥效還沒有完全過去,腦袋又暈又沉。
海風帶來豆大般的雨水,生生砸在他的臉上,他撐手坐起來,看著一片狼藉的露營毯子,下一秒臉色驟變,想也不想地站起身來。
手機孤零零地掉在地上,他臉色蒼白,手指有些發抖地撿手機,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早上8點多,這個時間點,桂姨早就做好了早餐,等著阿染睡醒吃早飯,然后再收拾廚房,戴著老花鏡打打毛衣或者襪子,想著中午做什么菜。
桂姨不會特意來海邊,早起沒見到他,定然以為他去公司了,所以不會知道發生了什么。
昨夜到底發生了什么?他只記得自己和林染坐在海邊吹風喝酒,然后……
男人臉色陰沉蒼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冒著雨飛快進屋。
屋內,桂姨望著外面的大雨,正一邊打毛衣,一邊看著坐在沙發上的林染。今日林小姐起的特別早,早早就穿戴好,吃完早飯,然后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客廳內看書。
桂姨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嗎?林小姐穿的特別好看,一身綠色的連衣裙,還戴了一頂黑色的帽子,這樣精致的小帽子,她只在電視里看過。
綠色顯白,帽子顯臉更精致,大少爺要是見到了一定會很喜歡的吧。
“林小姐,您今天是要出門嗎?”
林染點頭,放下書,淡淡說道:“桂姨,你先回房間吧。”
雨下的有些大,大哥應該很快就會被雨淋醒。
桂姨愣了一下,正要開口,就見一道高大頎長的身影從庭院那邊出來。
“大,大少爺?”桂姨驚了一下,叫道,“您怎么渾身都濕透了?”
大少爺怎么會在家?而且還是從海邊回來的?
沈京寒渾身透濕,頭發都還在滴水。男人一身狼狽地進屋,看到林染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松了一口氣,她還在,她沒走。
沈京寒鳳眼凌厲地看她,眼尾微微猩紅,濕衣服貼在身上,又濕又冷又難受,但是這些都不及她大半夜將他仍在海邊來的難受。
“桂姨,你先回房間。”男人聲音沙啞,情緒緊繃著,臉色比紙還蒼白。
桂姨立馬意識到出了大事,大少爺這般模樣回來,林小姐今天表現的也有些異常,絕對是出了大事。
桂姨慌忙放下打了一半的羊毛襪子,回自己的房間。
桂姨一走,客廳內死一般的沉寂。
林染垂眼給沈灼玉發了信息,告訴他可以來接她了,然后抬眼靜靜地看著沈京寒,等著他質問或者發怒。
若是大哥警覺性高的話,此刻應該上樓去密室看看有沒有她入侵程序的記錄,訪問記錄她也沒有刪除,刪不刪的也就那么一回事,因為沈灼玉很快就會搶先發布,將山石醫療的最新科研成果占為己有。
沈灼玉和嚴家有合作,又收購了國內幾家成熟的藥企,有了實驗室的核心數據,會對山石醫療重拳出擊。
數年的科研成果,被他人摘了果子,光想都覺得很憤怒。
林染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淡淡問道:“你就沒有什么想問的嗎?”
以前這種話都是沈京寒說,如今終于輪到她了。
她微微一笑:“昨晚你喝的酒里面放了安眠藥成分,我是故意的,你昏睡之后我就離開了,大哥,你不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嗎?不問我離開之后做了什么嗎?”
她微微偏頭,宛如天真爛漫的少女,等著他質問發怒,或者像沈中奇那樣對她動手!
沈京寒臉色白的嚇人,濕噠噠的衣服還在滴著水,滴在地毯上形成一小團水漬。
男人高大的身軀微微踉蹌,意識到了什么,五指攥緊,走到她跟前,沒有發怒沒有質問,只是彎下身子和她對視,聲音隱隱發抖:“阿染,你想做什么都可以跟我說,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問我,我一定會告訴你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
林染冷冷甩開,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矜貴優雅的大哥,渾身透濕,發絲凌亂宛如落湯雞的狼狽模樣,冷冷說道:“我沒有什么想知道的。”
或許被他趕出家門的時候想知道,這些年噩夢驚醒的時候會想知道他到底是多恨她,才會這樣對她。但是都不重要了。
一切都過去了。
沈京寒臉色更差,固執地去握她的手,仿佛唯有這樣,唯有通過肢體接觸才能安撫著他不安的心,克制著不斷翻涌的黑色情緒。
“你別碰我。”林染緊繃的心弦瞬間崩斷,陡然叫道。
她揮開他的手,猛然站起身來,往后退了兩步,自從回國之后堆積的所有情緒瞬間爆發,臉色發白地重復道:“你別碰我。”
沈京寒手僵在半空,看著她滿眼的恨意,身子僵硬如雕塑,恐慌、釋然、可笑、荒涼,無數的情緒涌上心頭,匯集在一起,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早就知道的,阿染恨他,是他一直以來無視了她的意愿,將她強留在身邊,一直是他在強求!如今終于到了撕破一切偽裝的時候了嗎?
男人身子微微踉蹌,低低笑了一聲,鳳眼灼灼地看她:“所以,你這些年一直都恨著我,一刻都沒有忘了我?是嗎?”
林染覺得他多少有些病。
沒錯,她確實恨他入骨,也一刻都沒有忘記他,但是那又怎樣,恨就是恨,恨到最后都麻木的程度,她甚至記不起他的臉。
“若是沒有二哥和嚴恒的電話,我不會回港城,大哥,回到之后,看到你,我才漸漸想起你的臉。”她情緒稍稍穩定了一些,冷笑道,“這些年,你一直都出現在我的噩夢里,所以我會讓自己忘記有關你的一切。
沒有人會喜歡噩夢。”
沈京寒臉色發白,隱隱壓抑著情緒,眼神隱隱狂亂。
林染看了看外面的雨,二哥還沒有來嗎?她以為他早早就等在外面的。不過也無所謂,她沒有想過全身而退。
“你在等誰?”沈京寒臉色冰冷,冷冷開口,等沈灼玉嗎?他們是打算私奔嗎?
沈灼玉是想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