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許元微微躬身,臉上卻不見絲毫的凝重,反而,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容。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陛下。”
“您可還記得,臣執掌軍器監時,曾單獨分撥出一支匠人,讓他們日夜趕工,制造一些……從未示人的新東西?”
“嗯?”
李世民聞言一愣。
腦海中,一段塵封的記憶,瞬間被喚醒。
他想起來了。
確有此事。
當時許元神神秘秘地找到他,說要研制一種威力巨大的“大殺器”,需要絕對保密。
出于對許元的信任,他當即批準,并且下令,此事,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連長孫無忌這些心腹重臣,都被蒙在鼓里。
想到這里,李世民的呼吸,猛地急促了半分,雙眼之中,迸射出駭人的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許元,聲音都有些變了調。
“你是說……火器?”
“莫非,你想用那種東西……來攻城?”
火器?
這兩個字一出,長孫無忌、李世勣、尉遲恭三人,盡皆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這是何物?
為何從未聽過?
看著眾人疑惑的表情,許元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陛下圣明。”
“正是火器。”
他環視眾人,朗聲道:“自臣隨陛下出征以來,臣早已安排妥當,將第一批制成的火器,混在軍械輜重之中,一同運了過來。”
“此刻,它們就在我軍后營之中,靜靜地等待著。”
“費了這么大的功夫,將它們從長安運到這遼東城下,總得讓它們見見血。”
“就讓這座遼東城,作為它們的首秀之地吧。”
李世民聞言,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忍不住放聲大笑。
“好!”
“好一個首秀之地!”
“朕就知道,你小子,從不會讓朕失望!”
長孫無忌等人,此刻是越聽越糊涂,卻也越聽越心驚。
能讓陛下了如此失態,能讓許元如此自信的東西,那所謂的“火器”,究竟是何等樣的神兵利器?
李世勣忍不住上前一步,追問道:
“許大人,你所說的火器,威力究竟如何?”
許元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地在遼東城那堅固的城墻模型上,點了點。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足以讓山河變色的自信。
“開山裂石,不在話下。”
嘶。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開山裂石?
這是何等夸張的言辭。
尉遲恭更是瞪大了牛眼,不敢置信地問道:“小子,你莫不是在說笑?什么東西,能有這般威力?”
許元沒有與他爭辯。
他只是抬起頭,迎著李世民那灼熱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臣,已經仔細勘察過遼東城的城墻結構。”
“磚石雖厚,卻非堅不可摧。”
“臣斗膽,向陛下立下軍令狀。”
“只需一日。”
“一日之內,臣,必為陛下的大軍,轟開遼東城的城門!”
開山裂石。
一日破城。
這八個字,每一個字都重如泰山,頓時就讓李世勣、長孫無忌等人呆立當場,半晌說不出話來。
而且,許元還要一日破城?!
他打過仗嗎?
一天就想破開五萬人駐守的城池?
帥帳內的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熊熊燃燒的炭火,發出“噼啪”的輕響。
終于,英國公李世勣,這位大唐軍神,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電,直視著許元,聲音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沉重。
“許大人。”
“軍中無戲言。”
李世勣的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遼東城,乃高句麗傾國之力打造的堅城,城高墻厚,非比尋常。”
“城內更有五萬精銳,枕戈待旦。”
“我大唐將士,縱是天兵下凡,想要攻破此城,也需付出血的代價,耗費十天半月,方能見功。”
“你說一日破城……”
李世勣緩緩搖了搖頭,花白的胡須微微顫動。
“恕老夫直言,這,絕無可能。”
他的話,代表了在場所有將領的心聲。
這不是質疑許元的能力,而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宿將,基于現實和經驗,做出的最冷靜的判斷。
尉遲恭也收起了方才的驚詫,甕聲甕氣地附和道:
“是啊,你這小子,之前我還一直認為你穩重呢,這次怎么如此焦躁?打仗可不是兒戲,那城墻比俺老黑的臉皮還厚,拿什么去轟?”
面對軍方大佬的集體質疑,許元臉上那抹神秘的笑意,卻未曾有半分消減。
他沒有動怒,甚至連一絲辯解的意圖都沒有。
他只是平靜地看著李世勣,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英國公。”
“晚輩知道您是為大局著想,為將士們的性命著想。”
“所以,晚輩愿意與您,打個賭。”
“賭?”
李世勣一愣。
帳內眾人,也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只見許元伸出兩根手指,緩緩豎起。
“明日,天亮之后,我便開始攻城。”
“不需要英國公的奇襲之策,也不需要趙國公的強攻之法。”
“我們就堂堂正正地,大軍壓境,把陣勢擺在遼東城的西門之外。”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魔力,清晰地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自攻城號角吹響的那一刻算起。”
“若十二個時辰之內,遼東城門不破。”
“便算我輸。”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帥案之后,那道身著明光鎧的偉岸身影,躬身一拜。
“若我輸了,立即請陛下下旨,賜我許元自刎于陣前,以謝三軍。”
嘶。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這賭注,太大了。
大到所有人都覺得心臟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拿自己的性命,去賭一座堅城的城門。
這是何等的瘋狂。
又是何等的自信。
唯獨李世民不屑的盯著許元,忍不住悄悄翻了個白眼。
這小子,又來這一套。
在長安的時候,他就一直找理由要自己賜死他,這兩個月以來,許元總算是安穩了一些,結果倒好,如今到了這遼東戰場,還是這副德性。
不過,李世民也有更深層次的思考。
許元敢說出這樣的話,他是真的不怕死,還是……他篤定自己,根本就不會輸?
想到許元過往創造的那些匪夷所思的奇跡,李世民心中的天平,開始不自覺地傾斜。
他想親眼看看。
看看這小子口中,能“開山裂石”的火器,究竟是何等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