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當著滿屋子病患的面，被指著鼻子罵不行，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年輕。
劉志腦門上青筋暴起。
“放屁！全他媽是放屁！”
他怒吼一聲，抄起手邊一條實木長凳，掄圓了就要往藥柜上砸。
“老子今天就把你這破醫館給拆了！看你還怎么坑蒙拐騙！”
呼呼風聲驟起。
眼看那板凳就要落下。
一道魁梧的身影猛地橫插進來，一只大手穩穩托住了凳腿。
江衛國面沉似水。
“劉志！你敢動一下試試！”
大凳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劉志看清攔路虎，非但沒怕，反而獰笑一聲。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江兄弟啊。怎么，跑到這種小破診所來給野郎中當保鏢了？”
他手腕發力，試圖把板凳壓下去，卻發現對方力氣大得驚人。
江衛國冷哼，轉頭低聲對江沐解釋。
“這孫子叫劉志，保衛科長，平時就跟我不對付，出了名的滾刀肉，沒想到今天撞你槍口上了。”
原來是老對頭。
難怪這股子囂張勁兒這么沖。
江沐心中了然，原本只是想教訓一下這人不知好歹，現在看來，不用留面子了。
他上前一步，輕輕拍了拍江衛國的肩膀，示意大哥松手。
“大哥，跟這種瘋狗一般見識，跌份。”
江沐語氣平淡，甚至都沒正眼看劉志。
“這里只治人，不治畜生。看來你是走錯門了，另請高明吧。”
逐客令。
干脆利落。
劉志手里一輕，差點沒閃了腰，站穩后聽到這話，火氣直沖天靈蓋。
“好哇！大家都聽聽！這就是所謂的神醫？”
他轉身面向身后排隊的長龍，雙手揮舞，唾沫星子亂飛。
“治不好病就趕人走！這不是心虛是什么？我看他就是個半吊子，剛才那是蒙的！這種地方你們也敢來？就不怕治出個好歹來？”
煽動群眾。
可惜，他打錯了算盤。
江沐雙手背負，神色泰然自若，目光掃過喧鬧的人群。
“我的醫術如何，諸位都清楚，如果誰覺得我是半吊子，大門敞開，隨時可以走。”
人群里稍微騷動了一下，緊接著爆發出整齊劃一的聲討。
“劉志，你少在這兒在那兒滿嘴噴糞！”
“就是！你不看別擋道，我們還等著抓藥呢！”
“滾出去！別耽誤大家伙的時間！”
群情激奮。
劉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正要發作，一直站在旁邊沒吭聲的女人突然沖上來，一把死死拽住了他的胳膊。
“夠了！你還嫌不夠丟人嗎！”
劉志那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老婆，此刻卻瞪大了眼睛，壓低聲音警告。
“你個死腦筋！出門前也不打聽打聽，這四九城里現在誰不知道小江大夫？連洋人都對他點頭哈腰，那是你能惹得起的？”
女人一邊數落，一邊陪著笑臉看向江沐。
劉志被這一頓搶白，原本那股子蠻勁瞬間泄了一半。
他在外面橫行霸道，但在家里是個實打實的氣管炎。
既然老婆給了臺階，他也只能借坡下驢。
“行！今天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跟他計較！”
說完，拉著老婆就要往外擠。
“慢著。”
身后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江沐負手而立，眼神直指劉志的后背。
“我說過讓你走了嗎？
劉志腳步一頓，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盯著江沐。
“你還要怎么樣？老子不看了還不行？”
江沐伸出一根手指，指向縮在墻角的張小月。
“你剛才差點打了人，還污蔑我的妻子學藝不精。道了歉，才能走。”
張小月身子一顫，抬起頭，感激地望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眼眶又紅了。
劉志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讓我給個黃毛丫頭道歉？沒門！她就是看錯了！老子身體杠杠的，她非說我虛，這不是咒我嗎？”
死鴨子嘴硬。
“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既然你這么自信，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賭什么？”劉志警惕地問。
“我也給你把個脈。如果結果跟小月說的一樣，你當著這里所有人的面，給小月鞠躬道歉，大喊三聲我有眼無珠。如果不一樣，這醫館招牌我砸了，賠你五百塊錢。”
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兩人身上。
劉志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他覺得自己身體好得很，除了沒孩子，哪哪都有勁。
“好！賭就賭！到時候拿不出錢來，老子扒了你的皮！”
他在診臺前大馬金刀地坐下，把那只粗壯的手腕往脈枕上一摔。
“來！我看你能診出個什么花兒來！”
江沐也不廢話，伸出三指，搭在劉志的寸關尺上。
他收回手，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怎么樣？是不是強壯如牛？”
劉志得意洋洋地抖著腿。
江沐沒理他，而是轉頭看向那個一臉緊張的女人，慢條斯理地開口。
“這位大嫂，你丈夫的脈象如釜沸，看似陽火旺盛，實則真陰枯竭。這是典型的縱欲過度，腎精早就被掏空了。”
“胡說八道！”
劉志一拍桌子跳了起來，臉紅得像猴屁股。
“我和我老婆一個月都來不了兩回，哪來的縱欲過度？你就是想賴賬！”
江沐憐憫地看著他，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那個女人。
“我也沒說是和你老婆啊。
一句話。
石破天驚。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意味深長的哄笑聲，眼神在劉志和他老婆之間來回打轉。
江沐繼續補刀，字字誅心。
“你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外面的公糧交得太多，家里的糧倉自然就空了。不僅生不出孩子，再這么下去，不出三年，你這腿能不能站起來都兩說。”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那個已經臉色慘白的女人，語氣誠懇得有些殘忍。
“大嫂，回去多留個心眼。這男人在外頭彩旗飄飄，你這頭頂上，怕是早就綠油油的一片了。”
這句話像是一顆炸雷，徹底引爆了現場。
劉志的老婆原本還在維護丈夫，聽到這話，整個人如遭雷擊。
她太了解劉志了。
這家伙最近確實經常夜不歸宿，說加班，原來是去干這種勾當！
“劉——志——！”
女人瘋了一樣撲上去，一把揪住劉志的耳朵，指甲狠狠地掐進肉里。
“你個殺千刀的！老娘天天給你燉湯補身子，你把勁兒都使到那個狐貍精身上去了？！我說怎么懷不上，原來是你個王八蛋在外頭亂搞！”
“疼疼疼！媳婦你聽我說……這是污蔑……啊！”
劉志剛才還囂張得像個二五八萬，此刻被老婆揪著耳朵，疼得齜牙咧嘴，腰都直不起來，哪里還有半點威風。
“跟我回家！今天不把話說清楚，老娘拿菜刀剁了你那個是非根！”
女人力氣很大，硬生生拽著劉志往外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