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青失神地目視前方,目光空洞。
“我也認為,一天沒找到尸體,大小姐就有可能還活著,這些年,我一直在尋找,但我找不到……有時我甚至覺得,那棺材里埋著的,就是大小姐。
“直到聽說舞弊案破獲,真兇受到懲罰,我才敢現身,去那墓前祭拜,如果大小姐真的死了,希望她在天之靈得安慰,如果沒有,就請那無名女尸承我祭品,能幫我找到大小姐。沒想到,被二小姐你的人抓了。
“其實,我早就打算,祭拜完大小姐,就來找老爺和您的。可沒想到,真兇還沒有找到……二小姐,您還要追查下去嗎?”
陸昭寧眼神堅定。
“是。我已經決定這么做。”
玄青臉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
“我并不知道,當年做得對不對。
“但我時常后悔。
“我后悔當年沒有保護好大小姐,我也后悔,沒能找到大小姐的尸骨,讓她入土為安。現在,我似乎能夠體會,為什么二小姐您還想查下去。
“所以我違背了大小姐的遺愿,將一切告訴您了。”
隨后,他恭聲道:“二小姐,有什么我能做的,請您盡管吩咐!我也不想再躲下去了!”
趙元昱的伏法,令他認識到,蚍蜉也可撼大樹。
人就活這一次,他不想再渾渾噩噩下去了。
……
大理寺。
獄房。
陸父見著女兒,眼神中飽含復雜。
陸昭寧眼圈紅紅的,望著牢門內的父親。
隨后,她將玄青所說的,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
得知棺材里的不是大女兒,陸父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他用力抓握住牢門,目眥欲裂。
“怎會如此!怎么會這樣啊!雪瑤她……她竟還在外頭做無主孤魂嗎!!!”
生死是大事,入土為安更是生人的執念。
不能讓死去的親人安葬,活著的人,就如同在受刑。
陸父無比痛苦,揪著自個兒胸前的衣裳,壓抑著眼淚。
那劇烈起伏的胸口,含著莫大的悔恨。
陸昭寧關切地望著父親。
“父親,長姐當年,與您現在的心情是一樣的。我也能夠體會,你們的初衷,都是為了保全家人……”
“別說了。”陸父哽咽著,打斷她的話。
這些年,他豈能好受?
幾乎每個夜晚,他都會夢見死去的兒子和女兒。
他看起來已經放下過去,其實最放不下的,是他。
他后悔當年只顧著在外經商,沒能及時趕回江州,沒能阻止雪瑤去皇城……
“是父親沒用……”
陸父腦袋靠在牢門上,痛心疾首。
陸昭寧上前,握住他緊抓牢門的手。
“父親,您已經為我們做了很多了。”
陸父抬起頭來,望著眼前的陸昭寧。
他的眼眶濕潤,抬手,撫摸女兒的臉。
“我就你這么一個女兒了……就算讓我死也好,我只盼著你平安。”
陸昭寧含淚點頭。
“我會找到長姐,若她活著,便是最好的,如果……那我也要把她帶回家。”
……
陸昭寧走出大理寺時,天已經黑了。
她看到了顧珩。
后者就站在大理寺外,像是在等她。
陸昭寧意外地睜大眼睛:“世子,你……”
顧珩上前兩步,為她披上大氅。
“入冬了,怕你受涼。”
說著,攬著她的肩膀,送她上馬車。
車廂里已經點了炭火,很暖。
陸昭寧近乎依賴的,靠在顧珩肩上。
“我見過玄青了,他是長姐的護衛……”
顧珩靜靜地聽她述說。
直到她說完,顧珩才溫聲道。
“若是不查清楚,你和岳丈余生都會活在負罪中。我明白這是何等的折磨。”
“父親那邊還是不愿告知我真相,小王爺又離開了皇城,我若想知曉過去發生的事,只能寄希望于師父了。世子,我不想再等了,我……打算去見師父。”
聞言,顧珩眼神微沉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