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凜當即轉身,“顧大人,你抓著我的護衛作甚?!?/p>
他的嘴硬,顧珩沒有理會,只一瞬不瞬地盯著陸昭寧。
陸昭寧低著頭,沒敢抬起來。
“顧大人,你無禮了!”趙凜大步上前,想去拉她另一條胳膊。
顧珩忽地將陸昭寧拽到身后,擋在她和趙凜中間,笑意寧和。
“趙大人,可一不可再。此事鬧到皇上面前,你知道會是什么結果?!?/p>
結果,自然是對他和陸昭寧不利。
趙凜眉峰緊促,終究是忍下了。
他不放心地看了眼陸昭寧后,主動離開。
陸昭寧呼吸凌亂,當即抬頭承擔。
“是我求助的趙大人……”
“先隨我出去?!鳖欑翊驍嗨脑?,似是不想聽她解釋什么。
公廨。
顧珩專屬的小屋內。
陸昭寧一身護衛裝扮,但唇紅齒白,渾然不像樣。
她站在顧珩面前,據理力爭。
“我父親行賄,根源錯在那些貪官,他并未貪污糧草,相反他還自發籌措,貼補將士們,他是有功之人,我探視,只為確定他是否平安……”
燭光勾勒男人如玉面龐,襯出幾分冷峻。
他往前邁出一步,逼得陸昭寧后退一步。
隨后又是一進,一退。
直至陸昭寧的后腰抵住窗檻,無處可退。
她直視著顧珩,眸底壓著少許無措。
男人深沉的、幽深似淵的目光,就那么瞧著她,隨即抬手。
陸昭寧當即屏氣凝神,眼睛一眨不眨了。
那冰冷的長指勾起她下巴,讓她與之平視。
隨后便是那溫和嗓音,在她耳邊幽幽地響起。
“你到如今還認為,岳丈沒有做錯事么。”
陸昭寧別過臉,掙脫他的手。
“世子要查糧草貪污案,不該牽連我父親。”
“那些貪污官員的款項來去,我總該調查明白,才能一一對照,查到他們貪污的具體數額,不止你父親,還有許多行賄的商人,他們都要配合刑部調查,這是鐵律,我包庇不得?!?/p>
陸昭寧也明白個中道理,只是……
“連探視都不讓,未免太不近人情?!?/p>
她直接表達不滿。
顧珩有些無奈似的。
“我若不近人情,就不會讓你們父女團聚。
“我若不近人情,就該在明知趙大人帶你進大牢時,便讓人阻攔了。”
陸昭寧倏然抬頭。
“你都知道?”
顧珩目光清冷,似有若無地掃了眼她身上的衣裳。
“刑部的事,逃不過我的耳目。
“人,你已經見過。
“現在你可能安心回府了?”
陸昭寧心里堵得慌。
明明不滿他當著自已的面,無情地抓走父親,卻又會為著他刻意的成全縱容,而感到一絲觸動。
似乎……她錯怪他。
陸昭寧一時陷入矛盾之中,不知該以何種態度對他。
“我父親,真的會有牢獄之災嗎?”
顧珩頗為理智地回答她。
“若證據確鑿,必然會有所懲處。”
陸昭寧眉心輕鎖。
顧珩沉聲道。
“你既希望律法嚴明,給你兄長的案子一個交代,怎得如今又希望律法寬松,放你父親一馬?
“陸昭寧,做人不能既要又要。”
他這話,令陸昭寧醍醐灌頂。
要么都嚴辦,要么都寬松。
她沒得選。
世子也沒得選。
只是,多少還是有些懊惱。
顧珩臉色沉靜,肅然告誡她。
“也別覺得行賄一事,你父親有多被動無辜。他不是也實實在在得了好處么。所以,不要再用你的自以為是來斷定誰清白、誰有罪?!?/p>
陸昭寧的眼圈微微泛紅。
“我明白了?!?/p>
這事兒,她站不住理。
但真是不甘心吶。
顧珩抬手輕搭在她肩頭,語氣帶著幾分寬慰。
“哪怕你父親入獄,陸家也不會倒。
“把衣服換了,回府?!?/p>
陸昭寧心不在焉地點頭。
隨后,阿蠻被人從外面帶進來,伺候著陸昭寧更衣。
顧珩出去回避了。
屋里只有主仆二人。
阿蠻低語:“小姐,其實世子不算太壞。石尋剛在外面跟我說了,他早知道您跟著小王爺進去了,沒讓人攔。”
陸昭寧眼中無神。
她真該接受當下,眼看著父親入獄,為他犯下的錯償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