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道書院內。
演武場邊,楚無咎背靠兵器架席地而坐,摩挲著手中玉簡,眼中戰意灼灼:
“不愧是你啊。”
“我同意。”
藏書閣靜室,姬無塵目光掃過總綱,幾乎沒有猶豫的選擇了同意。
“向前吧,”他低語輕喃,“讓我們看看,你能走到何處。”
符室中,趙凌云捏著玉簡靠在桌案邊,從震驚到無奈,最后搖頭笑出聲來:
“明明是一起琢磨新東西,你倒好,悄沒聲就搞出個境界來……怪物啊。”
“行吧行吧,我同意。”
葉凌川立于山巔。
他并未低頭去看手中法門,而是仰望著天際那常人不可見,卻在他感知中清晰無比的盛景——
萬千因果絲線自大地升騰,匯聚成柱,最終化為貫穿天地的洪流。
“匯聚眾生之愿,成就一人之道。”
他輕聲評價,眼中難得露出一絲欣賞。
“這景象,倒也不壞。”
心中默許,一道沉穩厚重的愿力隨之送出。
熾熱洞府內。
炎無燼煩躁地將玉簡丟開:“要同意也得先揍你一拳再說!”
他果斷選擇了拒絕。
月下小院,謝清商虔誠低語:“愿以此身微末因果,盡付君前。”
純粹濃烈的愿力輕盈匯入長河。
秦昭兒獨自坐在窗邊,褪去了所有外殼,聲音細若蚊吟:“多帶走一些吧……臭弟弟。”
一道別扭卻真誠的愿力悄然送出。
陰暗的地窟中,譚凌飛死死盯著手中玉簡,指節捏得發白。
他手臂肌肉緊繃,幾乎要將玉簡捏碎,最終卻只是頹然松開了力道。
“我…同意。”
一道微弱卻切實的因果愿力,帶著復雜難言的情緒,自他眉心悄然流出。
做完這一切后,譚凌飛將玉簡輕輕放在地上,背靠著冰冷巖壁緩緩坐下,抬手遮住了眼睛。
黑暗中,那個念頭不受控制地瘋狂滋長——
‘果然很厲害啊。’
‘若是他那樣的人物…身上也流著和我們一樣的血…’
‘這世道…是否會不同?’
神通時代,在此刻拉開了序幕。
萬道書院深處,閉關谷。
奔涌的因果洪流跨越界壁,最終在靜室上空收束歸一,凝為實質般的磅礴大勢,如天河決堤,悉數灌注于室內的人影身上。
正于深層次閉關中的秦忘川,心神猛然被這股浩瀚而陌生的力量洪流驚醒。
他倏然睜眼。
入眼的是璀璨金光,大道符文鋪滿了整個世界。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另一種感知蠻橫地淹沒了他的識海——
低語又來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來的猛烈。
無量無數、層層疊疊、模糊而又真切的聲音。
那是眾生低語,是三千州億萬修士在許下因果誓言時,最深處心念的細微回響——
【我同意。】
【拿去吧,連同我未竟的道途與夢想。】
【都給你了……請代我,去看看那更高處的風景。】
聽著這些低語,秦忘川僅是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
“因果回饋,是神通境開始流傳了嗎。”
這股磅礴的“勢”,正是之前何長老所言,自愿回饋的因果愿力。
此乃無上機緣,猶如為未來的圣道之路預先鋪就的基石。
尋常修士若得之,不僅能夯實道基、拓寬前路,更能在日后沖擊圣境時,憑此鑄就遠超同輩的底蘊。
本是求之不得的助力。
但于秦忘川而言,這股力量似乎現在就開始發揮作用。
眼皮仿佛墜上了萬鈞山岳,視野開始模糊、重疊。
不僅僅是肉體上的疲憊,更是一種精神與存在層面上的【過載】。
“不對……這感覺……”
“不止有愿力,還有別的什么東西。”
秦忘川內視已身,瞬間找到了異常的源頭。
此刻,外界有兩股能量正向他匯聚而來。
一股是那眾生的“勢”。
而另一股的源頭,卻讓他脊背一涼——
竟來自身后!
秦忘川猛然回頭。
只見那輪始終懸于他腦后的命運之輪,此刻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自主旋轉。
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正瘋狂地吞噬那奔涌而來的磅礴因果愿力,隨后將某種奇異的能力反哺給他。
隨著這股能量的匯聚。
秦忘川只覺神魂如被巨浪不斷沖擊,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沉重的拉扯感。
他咬緊牙關,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了聲音:
“命運…之輪,你…在干什么…!”
心中的警鈴已震耳欲聾。
毫無疑問,命運之輪在吸收眾生因果后,產生的某種【失控】或者說【自我進化】!
劇烈的頭痛碾磨著意志,神魂仿佛要被無形之力撕裂。
在這極致的痛苦與混亂中,一個念頭如閃電般劈開秦忘川腦中的迷霧——
“未來…鏈接…”
“難道說…命運之輪,你把所有人的未來都連上了嗎?!”
命運之輪,本就擁有勾連【未來】的能力。
過去,它主要連通的是秦忘川自身的命運軌跡與未來可能,從而召喚出未來身。
但此刻,涌入的因果愿力,來自三千州無量眾生!
每一絲愿力,都承載著許愿者自身的一縷命運印記與未來期許。
命運之輪,正在憑借這海量的愿力,強行將無數人紛繁復雜的未來可能性,與自已——粗暴地鏈接在了一起!
果然,下一刻——
無數人的命運碎片,如同決堤的星河般涌入秦忘川的感知。
一瞬悲歡,一段離合,一片朦朧的未來光影……信息洪流幾乎將他淹沒。
“這樣下去不妙。”
“必須停下它!”
秦忘川強忍著靈魂幾乎要被撕裂的脹痛與昏沉,凝聚起最后一絲清明的意志,艱難地抬起手,朝著半空那輪光輝愈發迷離的命運之輪抓去。
然而,指尖觸及的瞬間——
落空了。
并非輪子移開,而是他的手指,如同穿過了一道虛幻的光影,徑直穿過了輪身。
命運之輪依舊在那里旋轉,散發光芒,鏈接因果。
但它本身的存在狀態,已然發生了根本性的偏移。
它不僅是懸于此刻的【器物】。
其存在本身,開始同時映照于【現在】,回響于【過去】,并隱約錨定著【未來】。
“這是……”
秦忘川最后的念頭尚未成形,萬萬眾生的吶喊、祈愿與命運畫面,便匯成決堤的洪流,將搖曳的意識徹底吞沒。
視野迅速黯淡模糊,最后一點清明如燭火般熄滅。
他終于無法支撐,身體向一側傾倒,眼簾如斷閘般沉重落下——直直墜入無邊的黑暗中。
在無邊的黑暗將秦忘川徹底吞沒的同一瞬間——
中千州,玄黃界。
清道夫總部最深處的靜室中,一名靜坐了不知多久的少女,倏然睜開了眼眸。
仿佛命運在此睜眼,王權于此蘇醒。
那雙眼中沒有初醒的迷蒙,只有一片深淵般的清明。
抬頭,凝視。
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界壁的阻隔,正靜靜“注視”著失去意識的秦忘川。
隨著這注視,她眸中的偽裝迅速褪去,顯露出一片如異域永夜般的底色。
隨即,鎏金色紋路自深邃中浮現,璀璨得如撕裂長夜的第一縷晨光——那是至純皇血才配擁有的光輝。
少女的名字——閭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