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距離的逼近,侯衍之掌心凝聚起無形的神魂之力。
他準備先制住對方的神魂,在她開天地法之前,迅速拿下。
得手之后扛著就走,絕不停留。
然而,就在侯衍之踏入一片被古樹環繞的林間空地時,前方的葉見微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微微側身,似乎是在傾聽風聲,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頸間的銀鈴,也恰好在此刻停止了晃動,聲音戛然而止。
一種莫名的寒意,毫無征兆地爬上侯衍之的脊背。
“跟了一路,也該差不多了吧?”
清泠泠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軟糯,卻又透著一股冰泉般的涼意。
葉見微緩緩轉過身,覆眼的輕紗對著侯衍之藏身的方向。
明明看不見,侯衍之卻覺得那雙被遮蔽的眼睛,正精準地鎖定著自已。
被發現了?!
侯衍之心頭一跳,但隨即鎮定下來。
呵。
被發現又如何?
“哈哈,姑娘好敏銳的感知。”
侯衍之不再隱藏,從樹后踱步而出,臉上掛著自以為風度翩翩的笑容,“在下并無惡意,只是見姑娘孤身一人,在這危機四伏的古龍小界行走,實在令人擔憂,故而想結伴同行,也好有個照應。”
葉見微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侯衍之被她這沉默的“注視”弄得有些心頭發毛,但色膽終究壓過了那絲不安。
他上前兩步,目光更加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逡巡,最終停留在那截雪白的脖頸和精致的銀鈴上。
“姑娘這鈴鐺……倒是別致。”
“不如讓在下仔細瞧瞧?”
侯衍之說著,又不動聲色地靠近兩步,袖中神魂觸須已如毒蛇般悄然探出。
只要再近幾步,神魂觸須便能瞬間侵入神魂,屆時這盲女受創后驚慌之下必定大亂,屆時出手便可,還不是任他擺布?
他本以為,至少攀談周旋幾句,給自已創造更好的下手時機。
然而,下一秒——
他只見那始終靜立如畫的盲女,抬起了手。
一具流淌著道韻光華的琴具在她身前憑空凝聚。
琴身古樸,弦絲如道痕,僅是出現便讓周遭的靈氣便自發匯聚。
不是至尊!
侯衍之臉色驟變。
那琴上散發出的,是浩瀚如天地法則的氣息。
這是神通法!
這女人是神通境!
葉見微之前的確只有至尊境。
但與秦忘川歡好后沒多久便突破了。
她雖無隱藏實力的意圖,但仙骨的氣息回渡,還讓侯衍之產生了誤判。
“神通境又如何?境界依舊壓制!”侯衍之眼中厲色一閃,催動神魂觸須疾刺而去,同時身形暴退。
然而——
“錚。”
一聲清越琴音響起。
無形的音波斜劈而出,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了反應。
侯衍之只覺一股無法形容的“強風”穿過自已的身體。
他身上的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無聲破碎,袖中探出的神魂觸須瞬間崩解。
隨后,身體一輕。
視角……也跟著詭異地一分為二。
一只眼正常,另一只眼卻在不受控制的墜落。
“哎?”
區區神通境……怎么會……?
護體靈光就算了。
他身上那件護身內甲呢?怎么連一絲反應都沒有?
思索戛然而止。
侯衍之的身軀,自眉心至下頜,被一道無形的鋒刃整齊地斜劈開來。
鮮血如瀑噴濺。
一半頭顱帶著紅白之物滑落,沉悶地砸在苔蘚地上。
剩下的半具身軀晃了晃,隨即轟然倒地,溫熱的血迅速洇開,浸透了身下的綠意。
而那道斬開他的音波,卻未曾有絲毫停頓。
它掠過尸體,沒入后方密林。
沿途合抱的古木被悄然切斷,地面被犁出深溝,直至遠方的山脊上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巖石崩裂,一道斬痕深深嵌入山體。
從高空望去,原本連綿的墨綠林海,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筆,粗暴地抹去了一線。
這邊是葉見微聆聽天地脈動,以天地法為弦,以道為指,自行領悟并創造的——
神通法·天地琴具。
此物非琴,無宮商之雅,無悅耳之音。
其弦每振,必有斬獲。
其形所存,只為殺伐。
葉見微散去琴具后低頭,“看”向那具尸體。
眼紗下,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弧度。
“蟲子。”
她輕聲吐出兩個字,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隨即轉身,銀鈴輕響,步履從容地消失在林木深處,將身后的死亡與狼藉徹底拋卻。
侯衍之自恃神魂強大,隱蔽尾隨。
但在葉見微這個天生有缺,感知敏銳到逆天的人面前,簡直如同暗夜舉火。
并且即便多拖些時間,他探出的那些神魂觸須,也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秦家底蘊深不可測,而葉見微,可是秦忘川身邊唯一的貼身侍女。
她身上那些看似尋常的衣物、首飾,乃至那兩枚不起眼的銀鈴,全都是內蘊玄機的法寶。
真要拿出來,威能都足以壓死一片所謂的天才。
對這樣的存在進行神魂偷襲?
簡直可笑至極。
葉見微離去后許久,林間空地只剩下濃郁的血腥氣與那道觸目驚心的斬痕。
侯衍之那幾位一直隱匿在遠處的侍女,確認盲女徹底走后,才小心來到侯衍之那被斜劈成兩半的尸體旁。
看著地上那攤紅白之物和殘軀,其中一名身著鵝黃衣裙的侍女非但沒有悲傷,反而掩唇輕笑,語氣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嘖嘖,侯大少也有今天啊。”
“別只顧著看了,趕緊施展法訣。”旁邊一名氣質略顯沉靜的紫衣女子蹙眉催促。
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被催的黃衣侍女眼波流轉,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促狹看向紫衣女子:“怎么了蘭姐姐,這么著急?”
“莫非……你對他‘日’久生情了?”
那個日字咬得又輕又曖昧,意有所指。
蘭姐姐臉頰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但很快被冷意取代,低聲斥道:“別胡鬧!”
“別忘了歲月樓的勢力,更別忘了我們神魂中的禁制!”
“他若真死透了,我們幾個也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