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心念引動,「萬世劫」應聲轟然拔高!
并非簡單的變大。
隨著輪廓不斷拔高,其軀殼表面竟開始自行演化——崩毀的星辰、寂滅的紀元、衰竭的靈氣……萬象劫難自時空深處被抽離,在其體表化作奔涌的脈絡。
此刻,這尊萬劫之軀正拔地參天,以萬劫加身之姿,化為了一座懲戒眾生的紀元墓碑!
秦紅塵瞳孔驟然收縮。
緊接著。
“我借法——大!”
命運之輪的另一半,應聲洞開。
「萬世劫」的身形再度暴漲!
這邊的戰斗即便是在百里外也看的清清楚楚。
萬劫演化,劫氣交織沖撞。
棲云城的守護大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光是那逸散的威壓,便無數修士神魂戰栗,幾乎要跪伏下去。
遠處,隔壁小鎮中。
遙遙望著這一幕的秦玄機目光微凝。
他原以為,九弟拒絕援手,無非是藏有某種不為人知的底牌。
哪曾想,今日所見,竟是如此荒誕而恐怖的景象。
一個復制別人,復制自已。
一個借他人之法,借未來之法。
上來便是五尊天地法開道——放眼三千州,唯有他們二人能這樣玩。
而后便是巨劍對轟。
這已經超出了“斗法”的范疇。
變為了……怪物之間的對撞。
秦玄機的目光在遠處兩個怪物之間來回掃過。
“六弟雖氣息因方才的爆發而劇烈波動,法相萎靡,但根基未損,眼中戰意與瘋狂更甚,情況尚可。”
可當他看向秦忘川時,眉頭卻不由蹙緊。
九弟的狀態明顯差了許多。
呼吸也變得粗重而深沉,每一次吸氣都牽動著周身不穩的氣息。
身體各處憑空浮現出數道血痕,仿佛有無形的刀刃在持續切割他的軀體。
雖在斗法上與六弟不分勝負,但這莫名浮現傷痕,正在迅速拖垮他的狀態。
“九弟……會輸。”
這個判斷幾乎在秦玄機心中落定的剎那。
身側無聲無息地多了一道挺拔如山岳的身影。
秦玄機并未回頭,只是嘴角習慣性地勾起一絲笑意,輕聲道:
“大哥。”
來者正是秦無道。
他并未看向秦玄機,那雙沉靜如淵的眼眸徑直投向百里之外那片劫氣翻騰的戰場,眉頭微不可察地皺起。
“叫我來何事。”
“還有,六弟和九弟在打架?”
秦玄機依舊坐在那塊青石上,點了點頭。
秦無道的目光終于轉向他,眼中帶著沉沉的疑惑,“六弟因那女人的歸來,心境豁達,即便與九弟小有摩擦,也絕不會鬧到如此地步才對。”
“怎么回事?”
秦玄機迎上大哥的目光,臉上的笑容淡去,語氣平靜地吐出答案:
“因為九弟,殺了方韻。”
空氣驟然一靜。
仿佛連遠處傳來的轟鳴聲都被這短短一句話短暫地隔絕了。
秦無道臉上的平靜出現了剎那的凝固,他的胸膛幾不可見地起伏了一下,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復雜的波動。
他沒有再問,也沒有質疑,只是轉身,便要向戰場方向邁步。
然而,秦玄機身形一晃,已攔在了他面前。
“大哥,”秦玄機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語氣卻依舊平穩,“你要去哪。”
這句話是明知故問。
秦無道停下腳步,看向他,表面依舊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已有了山雨欲來的翻涌:“去問問,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秦玄機沒有移開視線,目光平穩地落在秦無道臉上,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波瀾,“我們一起在這里等。”
“等到事情結束,再去問個清楚。怎么樣?”
這話一出,兩人之間的氣氛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數息后,秦無道的聲音才沉沉響起:
“你要攔我?”
秦玄機沒有回答,聲音放緩,自顧自的說著:“大哥……九弟行事看似魯莽,但并非毫無章法。”
“那女的早有問題,殺了未必是壞事。”
“我們在這里等,是最好的選擇。”
“就像你們之前一樣?”秦無道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鋒利的嘲諷,“躲在暗處,冷眼旁觀,只有我一個人站出來?”
面對這直指過往的譏諷,秦玄機沒有反駁,只是坦然的迎了上去:
“是。那時候……是我們錯了,不該坐看悲劇的發生。”
他的聲音很穩,可眼底深處,卻像有什么被這句話鑿開了一角,泄露出極少見的愧色。
“但正因錯過,也正因想挽回——”
秦玄機抬起眼。
那雙總是帶著面具般微笑、仿佛萬事皆在算計之中的眸子里,此刻所有偽裝褪盡,只剩下一種近乎執拗的認真與懇切:
“相信我,大哥,這一次,等待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秦無道笑了,那笑聲里充滿了不信任。
“你讓我相信一個……一直以假身示人的人?”
秦玄機聞言,并未動怒,反而認真回應:“那我若是現在示出真身的話,大哥能改變主意,陪我在這里聊會天嗎。”
秦無道沉默了片刻,給出了斬釘截鐵的回答:
“…不能。”
“果然說不通啊。”
秦玄機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中再無半分玩笑之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絕對的冷靜與決斷。
他不再試圖勸說,而是直接抬手。
“天地法?「諸行無常化身」。”
轟——!
一尊高達百丈、周身流淌著水波般扭曲光暈的巍峨法相,自他身后驟然升騰而起!
法相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時刻在變化,時而悲憫,時而漠然,時而怒目。
秦玄機落于法相眉心,目光如天道垂視,鎖定了下方的秦無道。
“大哥。”
他的聲音不再屬于個人,而是裹挾著諸多的雜音,化作宏大而漠然的天地回響。
“諸行無常。”
“此路,不通。”
回應他的,是另一道不容置疑的宣告——
“天地法?「劫運加身我即」。”
話音落下。
秦無道身后,空間轟然坍縮!
那尊面容模糊、周身纏繞著無數暗紫色滅世劫雷的恐怖法相,開始從虛無中凝實顯現。
然而,就在法相顯化的剎那——
秦無道似乎察覺到了什么,突然一愣,隨后猛地轉頭,目光刺向側方的小徑。
幾乎同時。
小徑深處,一名身著素白仙裙,青絲如瀑的少女緩步走出。
她懷中抱著柄被封布包裹的長劍,步伐不疾不徐,像是閑庭信步,卻又在幾步之間,便從林邊走到了足以影響戰局的距離。
而后,緩緩解開纏繞在劍身上的封布。
隨著封符無聲滑落,最終,露出了一截劍身。
霜色澄澈,寒意徹骨。
僅僅是顯露的部分,就讓周遭空氣的溫度驟降,草木瞬間覆上一層薄薄的白霜。
伴生帝劍?霜天。
“錚——!”
劍吟清越如冰裂,剎那間凍結了所有聲響。
霜天,出鞘。
隨著一道劍光亮起,「劫運加身我即」還未完全降臨便已潰散。
滅法劍秦清徵。
其劍,可斬萬法。
自然,也包括天地法。
秦無道瞳孔驟然收縮,尚未來得及反應,頭頂上方,浩蕩的破風聲已如山岳傾塌般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