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宣義侯府謝老夫人壽宴。
薛檸存了去看熱鬧的心思,一大早,便同李長澈一塊兒乘車往宣義侯府駛去。
天不亮,宣義侯府各處便亮起了燈盞。
從前井井有條的內宅,如今卻到處兵荒馬亂。
董氏分管此次壽宴,昨兒卻被幾個相好的夫人灌了酒,今兒窩在床上睡得鼾聲如雷,若非管事婆子前來叫醒,只怕要睡到下午去。
管事婆子們一早便在董氏的院子里等待著分配任務。
誰知等了一個時辰,董氏還沒動靜,又只得讓人去梨園請聶姨娘。
哪知聶姨娘懷了身孕,正是嗜睡休養的時候,根本不肯接手這個爛攤子。
眾人無奈,只得齊刷刷去了謝老夫人的萬壽堂,讓謝老夫人做主。
謝老夫人年紀大了,本就覺少,早早便睜了眼。
今兒是她六十大壽,本來只求一個熱熱鬧鬧體體面面。
沒想到董氏那個不爭氣的,到現在,連床都沒起來!
“錦娘在的時候,哪一日不是天不亮便起來,第一個到我跟前伺候?如今她一走,你們這些賤蹄子都懶成什么模樣了!”謝老夫人日子越過越憋屈,怒不可遏,“她人呢,還沒起來?”
此時的萬壽堂人頭攢動,廊檐底下站著一排丫頭婆子。
“老夫人,三夫人來了!”
董氏是帶著蘇清一塊兒來的,一進門,就往謝老夫人面前跪下磕頭認錯。
謝老夫人面色鐵青地指著她,她淚眼汪汪的便哭了出來,“母親莫怪,這時辰還早呢,兒媳現在開始忙起來也來得及,我保證,絕對不會怠慢今兒來的客人們!您放心,若是今兒辦不好這壽宴,我自請到老宅去,永不回東京!”
謝老夫人冷笑一聲,“你最好是能做好,要是讓我找出一個錯處,有你好受!”
董氏忙感恩戴德地爬起來,撫了撫頭上歪斜的發髻,狼狽地帶著管事婆子們往外走去。
萬壽堂總算是安靜下來,謝老夫人臉色仍舊難看地坐在銅鏡前。
葉嬤嬤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些打鼓。
這個董氏也太沒能力了些,江氏剛走那幾日,她接管府中庶務,頭兩天什么也不會,事事都要問老夫人,后幾日稍微好點兒了,卻是在下人們面前作威作福,不干實事,侯府后院兒亂了好幾日,還是老夫人讓她過去幫忙稍微走上正軌。
“老夫人,您別擔心——”
“呵!我不擔心?我怎能不擔心啊?”謝老夫人越想越氣,想起笨手笨腳的董氏,又想起手腳麻利為侯府當牛做馬的江氏,心里那叫一個悔恨,“今兒是我的大壽,萬不能在外人面前丟了侯府的顏面,來人,去將侯爺叫來。”
蘇翊禮從聶氏床上爬起來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他睡眼朦朧地坐在萬壽堂的椅子上,看了一眼自家母親陰沉沉的面龐,“母親,這么早讓兒子過來,可是有事?”
自打被罷職后,蘇翊禮便在府上過起了悠閑日子。
每日不是陪謝老夫人說說話兒,便是陪著聶氏養胎,不用操心外事,更不用擔心內務,日子過得格外瀟灑自在。
謝老夫人揣著手,語氣沉沉,“這都多少日過去了,你怎么還沒去將錦娘接回來?”
“母親急什么?”蘇翊禮打了個哈欠,笑了笑,覺得現在還不是時候。
最近李家世子與江家那位女才子的事兒鬧得沸沸揚揚,江家一直在風口浪尖上,他這時前去江家,只怕會被江家看不起,讓江家人還以為他離不開江氏似的。
再說江氏,她和離歸家后,不日便去了天心觀。
至于謝晉,也在忙著他自已的生意,根本沒同江氏有什么茍且。
想到這兒,蘇翊禮輕蔑一笑,先前謝晉到侯府來接人,他還真怕江氏與謝晉重修舊好,過不了多久,便會傳出大婚消息,誰知那謝晉對江氏根本沒了昔日情意,那次來,也不過是看她可憐而已,到現在,江氏還是自已一個人在道觀苦修,只怕就是在等他去接她回家。
“我怎能不急?你看看這個侯府,在董氏的打理下像什么樣?”
“到底是怎么了?”蘇翊禮不通庶務,疑惑道,“這府里上上下下不都好好的?”
“你啊你!”謝老夫人只恨不得撬開蘇翊禮的腦子,看看里頭裝的什么屎,“你賦閑在家,只顧陪著那個大肚子狐貍精,卻不看看咱們公中的銀子虧空了多少?還有離開江氏后,這后宅里又有多少人沒規沒矩,整日偷奸耍滑!”
“事情哪有母親說的那么嚴重?”
謝老夫人將手邊的賬冊扔到蘇翊禮臉上,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自已看!”
蘇翊禮將賬冊撿起來,快速翻完,眉頭緊緊皺起,“這賬——”
“都是你那狐貍精當時接管庶務時做的糊涂賬!錦娘后來還填補了幾千兩銀子進去!”
蘇翊禮還想為聶氏辯駁,“母親,她一個不懂事的婦道人家,怎么會做出在外放印子錢的事兒……肯定是被江氏做局陷害了。”
“江氏江氏江氏!她是你的妻子,這些年,她為侯府付出多少,怎么到你這兒她成了個心狠手辣心計深沉的惡毒女人?行,我現在不找姓聶的算賬。”謝老夫人冷笑著別開臉,抿緊了嘴角,“今兒的壽宴,你親自去盯著,不許出半點兒差錯,若不然,我定不會讓你那個狐貍精好過!”
蘇翊禮唯唯諾諾地退了出去,一路從后院走到前院兒,看著府中亂成一團的下人,只覺頭大如斗,偏生董氏也是個沒能耐的,又壓不住手底下的人。
壽宴要用的瓷器,桌上要擺的食材都沒準備好,到這會兒還有人在各種推脫,不是食材沒買對,便是不新鮮,有的食材也不知什么時候買的,堆在大廚房的角落里發了霉,茶水糕點,壽宴上要鋪的錦帳也處處都是問題,今兒請的戲班子,要搭的戲臺子,哪兒哪兒都是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