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夜深人靜。
山神廟靜悄悄的，只有山風穿過松林發出的沙沙聲。
一個黑影悄然摸進了山神廟。
這黑影身形矯健，腳步輕盈，落地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連睡在廟堂里的守廟人都沒有聽聞。
他熟練地繞過廟內供桌，徑直爬到了山神的頭頂上方。
借著從廟門縫隙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只見這黑影從懷中掏出一小瓶東西，小心翼翼地將液體涂在山神的眼睛上，又用毛刷在神像臉上涂抹著什么。
做完這一切，黑影縱身一躍，穩穩落地。
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沒有被人發現后，便匆匆離開了山神廟，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個身手矯健的黑影，正是陳銘遠。
他離開山神廟后，夜風微涼，吹得他肩上的疲憊更加沉重。
剛走出幾步，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孔倩“兩個字。
他站在路口的陰影里，接通了電話。
“陳書記……”電話那頭傳來孔倩低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和猶豫，“你……現在有空嗎？我想跟你聊聊?！?/p>
“你是不是喝酒了？”陳銘遠低聲問道。
“嗯...“孔倩的呼吸聲很重，“我很難受...就我們兩個聊聊，行嗎？“
自從被開除公職后，孔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陳銘遠猶豫了片刻：“你在哪？“
“紅玫瑰KTV...“孔倩的聲音突然帶上了一絲期待，“你來嗎？就我一個人...“
陳銘遠輕笑一聲：“自己唱歌？真夠無聊的，好，你等我吧。”
……
夜色沉沉，紅玫瑰KTV霓虹燈閃爍，在寂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眼。
陳銘遠推開包廂門時，孔倩正靠在沙發上，面前擺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紅酒。
她穿著一件低胸吊帶裙，露出了兩個半塊圓球，與昔日那個干練的女干部判若兩人。
陳銘遠不由一怔，不知道她為什么會穿成這樣。
“來了？“孔倩抬起迷離的醉眼，聲音黏膩得像化開的蜜糖，“坐啊...“
陳銘遠的視線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秒，隨即面無表情地在她對面坐下：“你這是...“
孔倩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里帶著幾分癲狂：“怎么？我現在連喝酒的自由都沒有了嗎？“
她伸手去拿酒瓶，動作大得差點打翻酒杯，“來，陪我喝一杯...“
陳銘遠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孔倩舉起酒杯，眼神有些迷離：“謝謝你，是你幫我免除了刑事責任，要不是你，我現在應該在吃牢飯了?！?/p>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陳銘遠抿了一口酒，目光深沉：“最近過得怎么樣？“
“哈！“孔倩的笑聲尖銳刺耳，“一個被開除的公務員能怎么樣？“
她突然湊近，濃重的酒氣噴在陳銘遠臉上，“你知道嗎？被關進看守所那天，我以為自己死定了...為什么幫我？“
陳銘遠沉默了片刻，輕輕放下酒杯，玻璃與茶幾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因為你是被人利用的?！八哪抗庾兊萌岷停岸夷氵€年輕，不該就這么毀了?！?/p>
“大好的未來？“孔倩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眼中閃過一絲自嘲，“一個被開除公職、名聲掃地的女人，還有什么未來可言？“她仰頭將杯中紅酒一飲而盡，酒精讓她的臉頰泛起不自然的紅暈。
陳銘遠看著眼前這張曾經意氣風發的俏臉，心里莫名揪了一下。要不是跟錯了人，她現在應該還是那個干練的女干部。
“陳書記，“孔倩突然正色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今天叫你來，是想說些心里話?！?/p>
“你說。“陳銘遠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
“我離婚兩年，孩子才三歲。“她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父母都是農民，現在靠種地勉強糊口，我卻帶著孩子啃老...“
“沒有積蓄嗎？“陳銘遠皺眉。
孔倩搖搖頭，一縷發絲垂落在她泛紅的眼角：“我爸是癌癥晚期，家里早就掏空了?！?/p>
她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我這段時間在做什么嗎？找工作?？烧麄€市里，沒人敢用一個有案底的前公務員?！?/p>
陳銘遠的酒杯微微一頓，紅酒在杯壁上蕩出一圈漣漪。
孔倩深吸一口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我今天來這里應聘了陪酒，明天...明天就要上崗了。“
包廂里的音樂恰好切換，一段纏綿的前奏不合時宜地響起。
“所以今晚...“孔倩突然伸手解開吊帶裙的肩帶，絲綢面料順著肩膀滑落，“我想最后做一次體面人。把你...當客人練練手?！?/p>
陳銘遠瞳孔驟縮，手中的酒杯差點脫手。
他急忙伸手按住她滑落的衣衫，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慌亂：“孔倩，你瘋了！“
孔倩的眼眶通紅，淚水在燈光下閃爍卻倔強地不肯落下：“我沒瘋?！?/p>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明天我就要去陪那些陌生男人了，今晚...就讓我任性這一次吧。“
陳銘遠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住。
他一把抓住孔倩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輕輕“嘶“了一聲：“孔倩，你聽我說，你不需要這樣作踐自己！“
孔倩沒有掙脫，只是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嘴角掛著凄然的笑：“陳書記，你覺得我現在...還有選擇的余地嗎？“
她的指尖輕輕勾住吊帶：“陳書記……我、我還能有什么呢？除了這副身子，我拿什么報答你……”
陳銘遠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目光在那片瑩潤的肌膚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克制：“孔倩，你喝多了。“
“我沒醉...“孔倩的淚水終于決堤，順著臉頰滾落，“我只是...只是想在你面前，最后保留最后一點屬于我自己的尊嚴...“
她抓住陳銘遠的手，帶著他的指尖緩緩下滑，“明天之后，這具身體就不屬于我自己了...“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是困獸最后的掙扎。
她帶著一種倔強的緊繃感，像是她此刻矛盾的情緒——
既在墮落，又在抵抗。
他的理智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