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德勝黢黑的皮膚看不出顏色，但慌亂的眼神能看出有些發(fā)怵，沒想到剛見面就給了他不好看。尷尬地笑了笑，厚著臉皮道：“不會了，不會了，喬書記消消氣，都是我的錯。”
喬巖狠狠瞪了一眼，冷冷地道：“我不管工程，要錢去找政府，以后別來了。”
徐德勝堆著笑臉道：“喬書記，前陣子我找朱縣長了，他讓我過來見見你，我是真的走投無路了，這些年賺的錢都投到雄關(guān)縣了，本想著賺一筆，結(jié)果一分錢能掙到，還欠著這么多錢。多多少少給我支一點，先給工人們發(fā)發(fā)工資，要不又要鬧事了。”
說著，把喬巖年前打的白條拿出來放到桌上。
喬巖瞥了眼，抬頭看著他道：“你這是威脅我嗎？”
“哎呀，哪敢啊，我就一平頭老百姓，就是為了掙點生活費。這不，因為這個工程，鬧得妻離子散，家破人亡。老婆帶著孩子跑回娘家了，說要跟我離婚。過了年沒幾天，我老父親因為我的事一下子氣倒，撒手人寰了。工人們天天去我家圍堵，弄得我家都不敢回……”
關(guān)于這兩個項目，喬巖基本了解了大概。松岳山風(fēng)景區(qū)說是投資了兩個億，從工程量看連三千萬的工程都沒有。還有云谷廣場，其造價高得離譜，光噴泉的造價就在兩千四百萬。就是把噴嘴全部換成鍍金的，撐死超不過一千萬。
其中貓膩，不言而喻。喬巖至今不想伸手處理這兩個工程，就是怕把手臟了。上任領(lǐng)導(dǎo)吃香的喝辣的，卻讓他來擦屁股。最可氣的，雄關(guān)縣的財力本身就弱，還投資這么大搞虛頭巴腦的工程，哪怕給老百姓改造一下自來水，用作實打?qū)嵉拿裆こ蹋簿捅犚恢谎坶]一只眼過去了。
喬巖端起水杯喝了口茶道：“你也別在我這里哭窮了，我還不知道去哪哭了。不管雄關(guān)縣欠你多少，我認，肯定會給，但不是你說多少就是多少。工程還得審計，審計下來是多少就是多少。”
“雄關(guān)縣的情況你也知道，估計還沒你富。你先把剩余的工程干完，工人的工資結(jié)了，到年底多多少少會考慮。”
聽到此，徐德勝扭曲著表情道：“喬書記，真心等不到年底啊。此外，朱縣長一來，松岳山那邊的工程就給停了，說是讓福建的老板干。云谷廣場這邊，我是實在墊資不起了。”
喬巖沒好氣地道：“那你說怎么辦，縣財政反正沒錢，就算有，我得保證正常運轉(zhuǎn)，總不能停發(fā)了工資給你支付工程款吧。你是一個小家，我是一個大家，誰也得生存生活。”
徐德勝變了個口氣道：“喬書記，我聽說縣里又啟動了好幾個工程，道路改造拓寬，還要新建學(xué)校，可以暫時不要錢，能不能讓我參與進來？”
原來，小心思在這里等著呢。喬巖淡然一笑道：“徐老板，別吃著鍋里的看著碗里的，先把你的工程干完再說吧。”
徐德勝看看門，湊前小聲道：“喬書記，我這人喜歡交朋友，對朋友極其大方，干活永遠是我喝稀的，老板吃稠的。我在雄關(guān)縣干了快十二年了，上上下下都非常融洽，喬書記也不例外，絕不會虧待你的。”
喬巖故意問道：“上上下下都有誰？”
徐德勝見有門，趕忙道：“縣里的領(lǐng)導(dǎo)，我都安排得妥妥當當?shù)摹！?/p>
“怎么安排的？劉昌明你給了多少？”
徐德勝呲牙一笑道：“喬書記，這……讓我怎么說呢，反正都成了好朋友，有什么事都給辦得明明白白的。現(xiàn)在你來了，我敢保證，絕對不比劉書記少。”
喬巖冷笑道：“劉昌明已經(jīng)去了懷南縣，可比雄關(guān)縣有錢多了，怎么不去那邊撈金？”
“哎呀！誰會嫌錢多呢。那邊劉書記都給我工程了，但雄關(guān)縣是我的大本營，不能丟掉啊。我干的活兒你放心，質(zhì)量絕對沒問題。方方面面的事情，我都能維護好……哎呦！你看，劉書記打電話過來了，我先接一下。”
徐德勝故意扯著大嗓門和劉昌明套近乎：“劉書記，我現(xiàn)在和喬書記談工作呢，什么，好的好的，好的……”
說著，將手機遞過來道：“喬書記，劉書記要和你說句話。”
喬巖極不情愿接過手機，劉昌明打著官腔道：“喬書記，好久不見啊。早就說一起吃頓飯，一直忙得沒時間……那什么，德勝這兄弟還是不錯的，要是能關(guān)照就關(guān)照一下……”
喬巖耐著性子聽完，道：“劉書記，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那就先這樣。”
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桌子上，看著徐德勝道：“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先去吧。”
徐德勝緩緩起身，還以為事情辦成了，笑著道：“好的，喬書記，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保證指哪打哪，嘿嘿，那我先走了啊，改天一起吃飯啊……”
徐德勝走后，喬巖冷冷一笑道：“什么東西！”
還沒喘口氣，手機響了。喬巖側(cè)頭一看是梁航的，毫不猶豫接了起來。
“喂，喬書記，忙呢？”
“還行，別來無恙？”
梁航爽朗笑道：“還有半個小時，我就到雄關(guān)縣了，過來看看你。”
“行，我等你。”
梁航來干什么，喬巖一清二楚。這段時間，各路商人憑借敏銳的商業(yè)嗅覺不約而同盯上了雄關(guān)縣這根雞肋，不管肉多不多，都想啃食一口。這僅僅是個開始，之后會越來越多。
喬巖對商人并不排斥，也無法避免，雄關(guān)縣的發(fā)展離不開他們的投資建設(shè)。最難的，是平衡各種關(guān)系。每個領(lǐng)導(dǎo)背后都有一套人馬，一個項目給誰干，不僅要考慮利益的交換妥協(xié)，還要度量政治的縱橫尺度。
金錢，美色，人情，權(quán)力……即將接踵而至圍獵，能不能經(jīng)得起誘惑，守得住初心，對喬巖來說是巨大的考驗。他可以堅守原則底線，保持頭腦清醒，但有些人未必會讓他獨善其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