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勇心里一直在嘀咕，曹政軍好好地突然來政府調研，還和他單獨坐了這么長時間，完全摸不著頭腦。現在恍然明白了，原來目的在此啊。這個圈子，兜得可真夠大的。
喬巖趕忙把資料拿出來，呈給王江勇。王江勇大致翻看了下合上道：“沒什么問題，我同意，你隨后找政府辦馬福良蓋章。”
曹政軍不緊不慢道：“喬巖說，南江分行讓他明天九點之前把資料報過去，事情比較緊急，我看就現場辦公吧?！?/p>
王江勇大呼上當，卻無可奈何。側頭看看曹政軍，又用鋒利的眼神瞪了喬巖一眼，面部表情扭曲且不自然。沖著門大喊一聲，陶磊趕忙推門進來。他盡量克制情緒道：“去把馬福良叫進來?！?/p>
不一會兒，政府辦主任馬福良進來了，王江勇面無表情道：“把公章拿過來?！?/p>
馬福良察覺到現場氣氛不對勁，努力通過眼神讀懂王江勇的心思，故意晃了一槍道：“王縣長，管理公章的小劉請假了，在他抽屜里鎖著呢，我沒有鑰匙。”
王江勇轉向曹政軍道：“曹書記，你看這……”
曹政軍沒有看他，目光盯著前面的畫自顧抽煙。王江勇知道今晚躲不過去了，沖著馬福良劈頭蓋臉罵道：“一群廢物！他要一天不來，政府還要癱瘓了嗎，給我撬開，把公章拿出來！”
馬福良愣在那里不動，王江勇再次呵斥道：“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去拿啊。”
馬福良見狀，灰溜溜地出去了。
王江勇明顯已經生氣了，曹政軍鎮定自若，今晚就是綁架，也要逼迫他把事辦成。
喬巖同樣嗅到了火藥味，夾在兩者中間極其難受。但該辦的事還得辦，該說的話還得說。鼓起勇氣道：“王縣長，這幾個地方還需要您簽字。”說著，把筆遞了上去。
王江勇面色凝重，遲遲不肯接筆，看了一眼道：“有公章就行了，還需要簽字？”
“嗯，上面是這么要求的。”
王江勇窩了一肚子火，猶豫片刻一把拿過手中的筆，剛要簽字時又收了回來，抬起頭道：“付興海分管著你們，他簽也一樣，我就不用簽了?！?/p>
喬巖硬著頭皮道：“人家明確要求縣長簽，其他人簽了不認可?！?/p>
王江勇怒不可遏，兩道寒光射向喬巖。要不是曹政軍在場，非要狠狠痛批一通不可。他算是看出來了，曹政軍今晚唱得這出好戲，就是要逼迫他就范。而且還要親自監督，不辦完就不離開。
王江勇再有想法，也不敢當場反目。咬牙切齒，龍飛鳳舞，帶著情緒憤恨地簽完。
很快，馬福良帶著公章進來了，當場全部蓋了章。見事情全部結束，曹政軍臉上露出笑容，揮了揮手道：“喬巖，你抓緊時間去辦吧，我和王縣長再聊幾句。”
喬巖從會客廳出來，滿頭大汗，渾身濕透。剛才看似簡單的對話，實則在暗地里較勁，斗智斗勇，驚心動魄。他比倆人還緊張，生怕場面失控，到時候真不知該如何收局。好在有驚無險，順利進行下來了。
喬巖挾持曹政軍逼迫王江勇，這下算是徹底得罪了，今后的工作更加舉步維艱，說不定隔三差五就要敲打，還要背地里給他穿小鞋。在政治面前，他沒得選擇，只能旗幟鮮明地選擇曹政軍，畢竟是縣委書記，想要兩頭討好，最終的結果是死的很慘，兩邊都不討好。
反正也這樣了，無所謂了，即便他不想參與，已經被動卷入兩者的斗爭。在利益旋渦里，能不能順利逃脫，就看他的個人能力了。
也就在這一刻，喬巖更加堅定了當初的想法。國投集團不能長待，等國企改革結束后立馬跳出來脫身。再要繼續走下去，只會越陷越深，到時候就不是他想出來就能出來了。
離開縣委，喬巖讓王天澤掉頭，先回趟家。
回到家中，父母親正在收拾東西，喬菲則幫佳佳整理她的東西。見到喬巖道：“你可算回來了，這東西也太多了，我說不拿吧，媽非要拿。本來說坐飛機，看樣子只能坐動車了。別閑著，趕緊幫忙?！?/p>
喬巖站著那里一聲不吭，片刻道：“爸媽，喬菲，我現在就得走，去省里辦事，明天還得飛上海，回來看你們一眼?！?/p>
喬菲頓時炸了，道：“你干得到底是什么工作啊，大半夜的還不讓休息，太不近人情了吧。把我叫回來，你卻要走，明天不送爸媽了？”
喬巖心里過意不去，但沒辦法，要是明天早上走，萬一路上有個什么事情耽擱了，到時候跳進黃河也洗不清。慚愧地道：“真的沒辦法，緊急事，理解一下。等忙完這陣子，我去京城看你們。”
“忙完這陣子，都快成了你的口頭禪了，什么時候忙完過？爸媽說，你一天到晚不著家，就這么忙嗎。還有，佳佳是你帶回來的，扔給爸媽就不管了，那有你這樣式的……”
喬菲一通牢騷，喬建軍趕忙制止道：“小菲，別這樣說你哥，男人就得以事業為重。他在村里的那段時間，無精打采，失魂落魄，你能理解他的痛苦嗎？好不容易縣里再次起用他，又壓了這么重擔子，我和你媽全力支持他。至于佳佳，我們樂意帶，你要是有意見，我不去了?！?/p>
說完，氣呼呼地坐在沙發上。
喬菲見狀，趕忙上前寬慰道：“爸，我就是發發牢騷，又沒說不支持他。您消消氣，我的錯，不該說他?！?/p>
喬建軍很生氣，指著喬菲道：“小菲，從小到大，你哥處處讓著你，把家里最好的都給了你。當年他高考失利，以他的成績考清華北大不成問題。我們都勸他復讀，但他執意要走，還不是為了減輕家里的負擔嗎。”
“別以為你考上名牌大學了，留在京城了，就這樣瞧不起你哥，他一點都不比你差。他今天如此拼命努力是為了什么，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