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國成繼續(xù)道:“省里專門出臺了四風(fēng)問題整治行動,現(xiàn)在還沒結(jié)束,你可千萬別再讓抓了典型。不就是職工年會嘛,怎么搞都行,取消了又何妨,但要和上面對著干,這就有些不識趣了?!?/p>
“聽我的,不要搞這些了,自已內(nèi)部熱鬧一下就行,別弄得滿城風(fēng)雨,沸沸揚揚的,你還是主持工作,不計劃轉(zhuǎn)正了嗎,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明年再搞也不遲嘛?!?/p>
面對戴國成的肺腑之言,喬巖沉默了,思忖良久道:“老師,我知道了?!?/p>
戴國成對喬巖還是十分器重的,神情嚴(yán)肅地道:“前段時間我和宣傳部邵部長在一起吃飯,還有東嶺省的領(lǐng)導(dǎo),從他們口中得知,尚書記這人正直正派,鐵面無情,對工作一絲不茍,事無巨細(xì),但疑心重,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做事也是干脆利落,殺伐決斷。”
“就從處理華同的事情來看,私底下都在議論,認(rèn)為處罰有些重了,停職,降級,調(diào)離,就是重大責(zé)任事故也沒如此動刀的,可他就這么干了。前陣子常委會,當(dāng)著眾人的面把政法委書記戴元安狠狠批評了一通,就因為匯報的數(shù)據(jù)與他了解的有出入?!?/p>
“所以,不要給旁人留下口舌。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著給職工謀點福利,下面的人倒是高興了,你呢,本來可能就對你有點非議,還是穩(wěn)妥一些比較好?!?/p>
喬巖明白了,點頭道:“謝謝老師指點,回去以后我重新調(diào)整。”
“這就對了嘛,別把路走窄。你現(xiàn)在是一名政客,不是普通的官員,也不需要像從前那樣撲倒身子去干事,把更多的精力放到琢磨事上。也不能把華同當(dāng)作奮斗目標(biāo),而是跳板,想辦法盡快跳出去,你還是適合在地方?!?/p>
“說句不好聽的,你的性格不適合在國企。知道外面說華同是什么嗎,就是個糞坑,誰掉進去誰倒霉。那些人勾心斗角起來一個比一個狠,尤其是觸動他們的利益,敢和你玩命。你現(xiàn)在的任務(wù)就是維持現(xiàn)狀,瞅準(zhǔn)時機跳出來,實在不行讓你老丈人說句話。”
喬巖跟著戴國成的思路尋思著,這些事他不是沒想過,但沒想象的那么簡單。端起酒道:“不管怎么樣,感謝您和我說這番話。老師,我敬您。”
戴國成剛端起酒,市委秘書長趙廣普推門進來了,看到喬巖笑著點了點頭,湊到戴國成耳邊嘀咕了幾句。
“現(xiàn)在?”
“嗯,剛接到市委辦電話。說正開著常委會了,讓您去尚書記辦公室門口等,散會后要見面?!?/p>
“沒說什么事?”
“沒說?!?/p>
戴國成緩緩放下酒杯,喬巖趕忙道:“老師,那您趕緊去吧,這是大事?!?/p>
戴國成想了想道:“這樣吧,你把白書記叫過來,讓陪喬巖書記吃飯,那邊忙完我就趕回來?!?/p>
喬巖推辭道:“不用,真不用,咱們以后有的是時間,我也回去了。”
“哎呀,看著弄的……行吧,那就隨后?!?/p>
喬巖起身把外套拿過來為其披上,倆人一同下了樓。上車前,戴國成看著他道:“記住我今晚說的話,早點回去吧。”
送走戴國成,喬巖與趙廣普道別返程。路上,他想了一路,快到家時撥通侯立勇的電話,道:“立勇書記,明天晚上的決賽繼續(xù)舉行,四國表演賽就不要搞了,隨后可以放到下面子公司,邀請的球星也不要出場了。還有,后天晚上晚會的明星也全部取消,縮小范圍,控制時長,堅決不能對外報道,更不能讓職工隨意往網(wǎng)上發(fā)相關(guān)視頻?!?/p>
侯立勇有些發(fā)懵,半天道:“書記,邀請的球星和明星已經(jīng)簽訂合同了,NBA的球星今天已經(jīng)抵達上海,計劃明天過來,如果取消,可能要支付不菲的違約金。另外,已經(jīng)都宣傳出去了,職工們都非常期待?!?/p>
喬巖道:“違約就違約吧,我仔細(xì)想了一下,現(xiàn)在搞這些確實不太合適。真要給我們扣一頂四風(fēng)帽子,華同又要成為典型了?!?/p>
侯立勇只好道:“好吧,那我趕緊聯(lián)系第三方,還得調(diào)整節(jié)目……”
掛了電話,喬巖開始反省自已,考慮確實不周全,幸虧今晚去見了戴國成,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到了家,喬巖下了車看到大門口杵著一個黑影,定睛一看貌似是個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黑影往前走了一步,道:“喬書記,回來了啊?!?/p>
聽到是馬毅哲的聲音,喬巖松了口氣道:“你在這里干什么,把我嚇了一大跳?!?/p>
馬毅哲道:“一直想找你聊聊,去公司不合適,只好來家里,方便嗎?”
都堵到家門口了,喬巖能說什么,開了門讓其進來,道:“也不給我打個電話,萬一不回來呢,是不是等了很久?”
“沒,一小會兒。我還帶了兩瓶酒,咱們喝點?”
“還敢喝?”
“就咱倆,有什么不敢的,再說在家里,沒人知道。”
喬巖將其帶到西屋茶社,坐下來道:“馬總,酒就不喝了,有什么直接說吧?!?/p>
馬毅哲坐下來,遞上煙嘆了口氣道:“書記,你說現(xiàn)在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都過去這么久了,也不說如何安排。前兩天我去省委問了,本來想見尚書記的,沒見上,那些秘書長沒一個準(zhǔn)話。后來又去了省政府,張省長也是躲著不見……”
“以前覺得沒什么,可真正歇下來才知道平臺多么重要?,F(xiàn)在在家里待得都快發(fā)霉了,每天無所事事,心煩意亂,要殺要剮給個痛快話,這樣折磨下去遲早要瘋。”
喬巖看著他沉默片刻道:“馬總,你找我也無能為力,我什么情況你知道,現(xiàn)在連自已都顧不了,更別說你了。找我過來聊聊天可以,其他事,恕我……”
馬毅哲又一聲嘆息,神情憔悴地道:“我知道,就是過來找你聊一會兒。專案組最近還在調(diào)查我嗎,這幾天又沒動靜了,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