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趙春曉發(fā)紅的眼圈，喬巖心里不好受。當著外人的面，他沒有表現(xiàn)出來，喝完酒拍拍肩膀道：“什么話都不要說了，我心里都清楚。等過了這陣子，咱們再好好聊。我先走了，你倆要不就住下吧。”

趙春曉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道：“不了，就見您一面，吃完飯就回去。”

喬巖沒有多說，回頭對南曉東道：“曉東主任，你安排一下，招待好。”

南曉東自然明白倆人的分量，連忙道：“好的，部長，您放心，交給我吧。”

喬巖與倆人握了握手，彼此眼神交流后，轉身離開。本來該留下來和他倆深入交流一番的，但約了老領導張書堂，今晚必須登門拜訪，這是態(tài)度問題。

臨江縣距離市里很近，走高速二十多分鐘車程。回到市里，喬巖暫時先讓王昊宇下車回家，來到幸福小區(qū)，獨自提著東西上了樓。

張書堂在高新區(qū)那邊新買了房子，但依舊居住在老破小。前年，他女兒張萌萌結婚，誰都沒通知，悄悄地就辦了喜事。事后知道了，喬巖想補上大禮，死活都不要。這些年，每年過年前都會來探望，就去年特殊，因為等雪不敢離開雄關縣，但讓吳凱為其代辦了。

張書堂是喬巖人生當中很重要的貴人，如果當時不是他指定辦理蔡小虎的案件，也就沒有后來的事情了。興許現(xiàn)在還在金安縣紀委，依舊是一般科員，沒有任何遠大的理想，按部就班，碌碌無為度過一輩子。

張書堂是喬巖仕途的啟蒙老師，蔡小虎的“功勞”同樣不可磨滅。因為他的案子，才有機會抽調到省紀委辦更大的案子。世間的事物總是奇妙的，真不知道因為哪件事，就能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喬巖敲了敲門，門很快打開了。王淑琴看著他笑容綻放，溫柔地道：“喬巖，來了啊，快進屋。來就來吧，每次都要拿東西，說過多少回了，總是不聽……”

喬巖將東西放到門口的柜子上，笑著道：“嫂子，朋友從印尼給我?guī)Я它c燕窩回來，據(jù)說是美容養(yǎng)顏的，我這也用不著，想著就給您帶過來了。”

王淑琴盯著精致的禮盒眉開眼笑道：“哎喲！很貴吧，太用心了。我都一大把年紀了，哪用得著這些。”

喬巖立馬道：“千萬別這么說，您看起來多年輕啊，頂多四十歲，咱倆站到一起，別人還以為是兄妹。”

喬巖嘴上跟抹了蜜的一通猛夸，王淑琴臉上樂開了花，看著他眼神里多多少少流露出些許惋惜。

當初在金安縣見到喬巖時，一眼就相中了這個“女婿”。之后創(chuàng)造機會讓他和女兒萌萌接觸，奈何對不上眼，只好作罷。前年，萌萌嫁給了他們街道辦的一個同事，雖然不滿意，但倆人你情我愿，只能選擇了現(xiàn)實。

女兒結婚的那年，王淑琴正式退休。但她作為景陽市僅有的幾個國家一級舞蹈演員，又被文化館返聘回來，到市文化藝術團開展教學活動。

張書堂聞訊走過來，面無表情盯著喬巖，沒有說話轉身回到客廳。

喬巖來到客廳沙發(fā)上坐下，看到茶幾上擺放著各式各樣的藥瓶，再看看張書堂的狀態(tài)，關心地道：“書記，身體不舒服？”

張書堂輕輕地揉著胸口，半天道：“還是那年車禍的后遺癥，經(jīng)常胸悶頭疼，尤其到了晚上渾身疼，整宿整宿睡不著覺。”

“那你沒去醫(yī)院檢查嗎？”

“檢查了，也查不出什么毛病來。還是年紀大了，各項指標全高，慢慢養(yǎng)著唄。”

那年的車禍，其實已查到了真兇，但無法對外公開。省委把張書堂樹立成典型，號召全省上下向他學習。他也因禍得福，從紀委書記直上臨江縣縣長。所有的事情一切向好時，隱藏在黑暗中的真相只能永遠封存。

當時市紀委急于塑造他的光輝形象，在事故未調查清楚前就把他的先進事跡材料報了上去，寫著是在辦案的途中遭遇車禍，得到省委書記親批，要大力弘揚這種大無畏的精神，以至于后來破了案也無法公布于眾。說是遭人陷害，就等于把前面的定性全部推翻了。

這件事，對于張書堂來說不知是好還是壞。如今，已經(jīng)退居二線，在RD等著退休。

按照張書堂的年齡和能力，完全可以勝任副市長，還能繼續(xù)發(fā)光發(fā)熱。但景陽市市委沒因為他在臨江縣干得好而重用，而是直接“踢”到了RD。

說到底，還是沒關系沒背景。臨江縣好歹是景陽市經(jīng)濟強縣，以往的兩任縣委書記都入了常，唯獨張書堂退到了二線。喬巖從來沒問過，張書堂主動說過，說他自已向市委提出來的，因身體原因想到清閑點的地方。真的如此嗎？

當初離開臨江縣也是為了給齊佳偉騰位置，若不然還在縣委書記位子上，到今年年底換屆時，可能就是另一種結果了。

這就是他的命，用命換來的縣委書記。如果沒有那次車禍，命運的時鐘又該如何轉呢，不得而知。

他的時鐘停擺了，倒是喬巖的時針撥快了。想當年他是副處，對方還是個不知名的小科員。時光流轉，光陰如梭，短短幾年功夫已經(jīng)跑到了他前面。

本應該高興的事，但他怎么也高興不起來。喬巖給他打電話要見面，從內(nèi)心是不愿意見的，但又覺得不妥，只好約到家中簡單聊幾句。

喬巖關切地道：“要不到大醫(yī)院檢查檢查吧，等過了這段時間，我陪您去。”

王淑琴端著茶放到面前坐下道：“我都說了他多少次了，死活不出去。別管他，自已的毛病自已清楚。哎呀！喬巖，你可真是讓我們刮目相看啊，幾年功夫，搖身一變走到書堂前面去了，而且成了我的領導，得知消息的時候簡直不敢相信。”

“這不，晚上接到通知，說新來的宣傳部長要到文旅局調研，還要去藝術團實地查看。我雖然退休了，但作為返聘人員肯定支持你工作，明天早早就去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