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喬巖眼神堅毅，信念堅定，王玉柱動搖了，看著他半天道：“你真打算去王家溝？”
“嗯，只要你不嫌棄。”
經(jīng)過一下午的暢聊，王玉柱對喬巖印象很好，有些話雖稚嫩，但能聽出他業(yè)務精通，不管說起什么都頭頭是道，對政策把握得十分到位。而且不同于其他腦袋空空、大腹便便的鄉(xiāng)鎮(zhèn)干部，思路清晰，想法獨特，看問題的角度高屋建瓴，確實非同尋常。連連點頭道：“好，好，只要不怕委屈了自己，我舉雙手歡迎，王家溝的全村百姓也熱烈歡迎。”
再回到辦公室，喬巖很理智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讓石安生很是意外。原本思考了許久如何說服他，沒想到這么輕而易舉就答應了，不免有些失落。他幻想著喬巖被打壓后表現(xiàn)出的憤怒和激動，結果統(tǒng)統(tǒng)沒有出現(xiàn)，沒有滿足權欲帶來的絲毫快感。
他甚至懷疑，此舉是不是成全了喬巖？這個人，看著年輕，還真有些捉摸不透。不管怎么樣，對方還在他的手掌心，甭管有什么七十二變，也飛不出五指山。
石安生心存疑慮，依然笑嘻嘻地道：“不愧是縣委辦出來的，大局意識就是強。有什么要求，盡管提出來。”
喬巖不假思索道：“沒什么要求，既然我到村任職了，分管的那些業(yè)務可能就管不過來了。還有，怎么幫扶王家溝脫貧，希望鄉(xiāng)里不要干涉，我和玉柱叔商量著來，年底驗收的時候不會讓廣安鄉(xiāng)丟臉。扶貧專項資金到賬后，要第一時間撥到村里。”
石安生眼珠子一轉，揣摩著喬巖的心思。這是要干什么，搞獨立小王國嗎，不過王家溝屁大點的地方，量他也翻不了天。爽快地答應道：“行，我答應你，王家溝的工作由你全權說了算，不過不能脫離了鄉(xiāng)里的監(jiān)管。還有嗎，沒有的話咱們開會。”
來到會議室，眾人正抽著煙喝著茶嘻嘻哈哈說笑，還有人在打情罵俏，好不開心。即便石安生進來，照樣不當回事。只聽見一女子驚聲尖叫，嚇得石安生一激靈，惱羞成怒拍著桌子道：“在鬼叫什么，看你們像什么樣子，還有點開會的嚴肅性嗎？”
女子委屈地道：“石書記，你以為我愿意叫啊，李鄉(xiāng)長掐我的屁股，本能地叫了一聲。不光是我，掐誰她不叫啊。”
“哈哈……”
眾人哄堂大笑，前仰后翻。女干部同樣樂在其中，似乎覺得這種事習以為常。
李鄉(xiāng)長趕忙辯解道：“石書記，你沒進來之前，馬曉梅扯我的褲衩子。要是在宿舍還好說，這么多人看著，我能讓她占便宜嗎？”
“哈哈……”
馬曉梅還想爭辯，石安生狠狠地瞪了一眼，將水杯重重往桌子上一放，臉色鐵青道：“還是鄉(xiāng)鎮(zhèn)領導干部，看看你們都說的些什么話，和村里那些嚼舌頭的老嫗有何區(qū)別。怪不得縣里不重視廣安鄉(xiāng)，就你們這精氣神，將來誰敢重用你們。不說了，現(xiàn)在開會。”
喬巖坐在石安生的右手邊，與默不作聲的鄉(xiāng)長宋野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
看得出，宋野清澈的眼神里透著善良和質樸，顯然不是石安生的對手，應該被輕松拿捏。
等會場安靜下來后，石安生點燃煙四平八穩(wěn)道：“今晚召開黨政聯(lián)席會，兩件事，先宋鄉(xiāng)長傳達一下今天下午縣脫貧推進會的會議精神。”
宋野照本宣科傳達了一遍，石安生接過話茬道：“都聽到了吧，脫貧任務是今年工作的重中之重。我們作為試點縣，先行確定了18個重點村搞試點，明年有可能就全縣大范圍開展。具體到廣安鄉(xiāng)，經(jīng)研究討論，上報了王家溝村。”
“這項工作非常艱巨，也非常光榮。搞好試點工作，對我們接下來開展工作有一定借鑒作用。如果能作為典型案例上報省市，對我們的工作莫大的認可和肯定。鑒于此，決定派一名第一書記到村任職，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件事。”
“今天，縣里給我們派來了副書記喬巖同志，他的情況不用多說，想必都很清楚。中午開全鄉(xiāng)干部大會時，大家都認識了，就不重復了。經(jīng)鄉(xiāng)黨委研究，決定由喬巖擔任王家溝村的第一書記。”
此言一出，一片嘩然。眾人把目光紛紛投向喬巖，有的驚詫惶然，難以置信，有的笑容輕揚，暗自竊喜。盡管很多人沒和喬巖接觸過，但想著他落到此般境地，心里莫名的平衡和快感。
堂堂縣委書記的秘書，縣委辦副主任，如今淪落到到村里工作，前所未聞。上任書記再不堪，丁光耀來后沒有如此打壓，最后還給了鄉(xiāng)鎮(zhèn)書記。這下倒好，直接干翻了。
這不是在打壓喬巖，分明是踐踏丁光耀的尊嚴，把縣委的臉面按在地上摩擦。
別人在嬉笑，人大主席王春福面無表情，點燃煙把打火機往桌子上一扔，道：“石書記，這是誰安排的，你覺得這樣合適嗎？”
石安生瞥了眼，板著臉道：“我剛才沒說嗎，鄉(xiāng)黨委研究決定的。有什么不合適的，開會之前我已經(jīng)和喬巖談過話，他本人都沒意見，你跳出來干嘛？”
王春福冷笑道：“石安生，別和我陰陽怪氣說話，我不吃你那一套。在座的每個人，丁書記對大家都不薄吧。石書記，我聽說都有意讓你回縣里工作，最后還是給了你書記。宋鄉(xiāng)長，論資格論資歷，你何德何能能當上鄉(xiāng)長，還不是趕上了好時候，遇上了好領導？還有你們，都進步了吧，沒有落下任何人吧？”
“丁書記不是因為出了事而調離的，他是提拔了，去高校當校長了，正兒八經(jīng)的副廳級領導干部。未來會不會再回到地方上，誰也不知道。有可能某一天又回景陽市當書記，完全有可能的事。這些話不提，你們呢，還存有一絲感激嗎？”
“如今丁書記離開了，你們立馬顯現(xiàn)出丑惡的嘴臉。喬巖好歹是丁書記的秘書，他得罪你們了嗎，為什么要這么針對他？今天安排宿舍，居然安排到靠廁所的庫房，哪個喪盡天良的人干出來的事？現(xiàn)在又讓他去村里，下面還有小組長呢，怎么不把他直接擼到底，有你們這么做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