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茂又問了幾個問題，喬巖依舊對答如流。到最后時，李茂翻看著桌子上的材料道：“喬書記，最后一個問題，如果因為此事對您做出處分，接受嗎？”
喬巖點頭道：“接受，沒有任何怨言。”
李茂合上材料，微微一笑道：“問完了，您可以先放松一下，讓小李整理下筆錄，待會兒您看后沒問題簽字就可以離開了。”
“好的。”
李茂走過來低聲道：“喬書記，不好意思啊，無意冒犯，還請理解，這是我的工作。”
喬巖笑了笑道：“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能理解，也全力支持。”
李茂道：“有些事吧，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出事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出事，就要從各個環節找問題找漏洞。邵進要作死，您能管得著嗎，就是他父母親也管不了。”
“按照我的經驗，您頂多寫份檢查就行了，但該做的筆錄還得做。所以，您不必擔心。”
喬巖抬頭看看上面的攝像頭，道：“這些話不怕被錄進去嗎？”
“沒事的，這是內部資料，沒人去翻看。”
筆錄打印出來后，李茂遞給喬巖道：“您看看，看有什么不合適的地方？”
喬巖大致瀏覽了下，道：“沒問題，沒意見。”
“那就簽字按手印吧。”
簽完字出來后，工作人員從屏蔽柜里取出手機還給他，道：“喬書記，您還不能走，還是回剛才的會議室等候，等全部談完話，領導做出指示后才能離開，說不定今晚就要集體約談你們班子成員。”
喬巖回到三樓會議室，等候被談話的人看到他紛紛避開眼神，依舊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
不遠處的孫建亭趕忙湊過來為其倒水，畢恭畢敬道：“書記，您喝茶。”
喬巖沒有看他，也沒有說什么，眼睛直視前方，給每個人對此次的處分精準畫像。他自已介于寫檢查和政務警告之間，中間還有個誡勉談話。
寫檢查是最輕的，不算處分。誡勉談話嚴格說也不算處分，但會受影響，影響期為半年，意味著半年內不得評先評優，更不能提拔調動。政務警告就屬于違法處分了，但他的行為夠不著。看樣子，很大程度上會給誡勉談話。
至于馬毅哲，政務警告、黨內警告或嚴重警告處分。畢竟他參與飯局了，違反了八規。手松一點，給個政務警告，影響期為半年，黨內警告就成了一年了，嚴重警告則是一年半，如果跨年就是兩年。
不管哪個處分，他的董事長美夢暫時泡湯了，更別說黨委書記了。
徐志瀚應該是最嚴重的，除了黨紀處分，很有可能還要給予組織處分，畢竟他協助邵進組織飯局了。
還有白建南，估計是他們這里面處分最重的。站在尚書銘角度，剛到南江省，“身邊人”出了問題，還弄出了人命，如果給開了綠燈保下來，他的威信何在，如何在南江立足。
很大程度上，尚書銘要拿白建南開刀祭旗，正發愁找不到工作突破口，這不就送上門了。
白建南倒霉，喬巖也好不到哪里去。估計該案例會作為典型，向全省領導干部發出自已的聲音。
喬巖已經做好了思想準備，哪有什么一帆風順，經歷點挫折正好冷卻下他膨脹的心。記得戴國成不止一次說過，人太順了，走得太快容易跌倒，這不，邵進用死亡的代價給所有人生動地上了一課。
窗外刮起了大風，不知什么時候西南風已轉變為西北風，院子里的銀杏樹隨風搖晃，卷起金黃色的樹葉在空中狂舞。看樣子，秋天就要結束，冬天馬上來臨。
喬巖拿起手機打開天氣預報，看到未來三天將大幅降溫，后天的氣溫將降到零度以下。還有一次降雨，之后一段時間最高溫度穩定在14攝氏度上下。
喬巖撥通華誠煤焦總經理陳家維的電話，道：“供熱準備的怎么樣了？”
陳家維道：“喬書記，主管網沒問題了，設備也全部調試好了，換熱站人員全部到位，計劃十一月初開始注水，十號左右點火燒爐，十五號準時開栓供暖。”
“哦，如果提前供暖來得及嗎？”
“來得及，明天就能注水，按您的指示隨時都可以。”
華同熱力公司保障著南灣區、東江區、溪華區和高湖縣棠安縣三區兩縣將近五百萬人的供暖。剩余的北港區、河嶺區、高新區由另一家供熱公司保障。如果他們提前供暖，讓另一家公司就被動了。
南灣區是經濟新城，東江區和溪華區是老城區，機關單位幾乎都在該區域，包括省委省政府。提前開栓供暖，意味著成本要大幅增加。即便正常供暖，收上來的費用遠遠不夠，每年都虧本，去年補貼了1.6億。但在重大民生面前，這點錢算不了什么。
陳家維似乎猜到了喬巖的心思，道：“書記，咱們可以分區分批供暖，從11月1日起，先給省委、省政府等片區供暖，然后陸續供應，成熟一片，供應一片。”
每年供暖季都是輿論焦點，尤其是老舊小區，各種問題層出不窮。本來是小區或住戶的問題，也要發視頻聲淚俱下控訴熱力公司不作為，讓各方壓力巨大，到頭來還是政府背鍋。
有時候，好事往往容易辦成壞事。邵進好心為白建南慶生，結果把自已搭進去了。喬巖本想讓群眾早點享受溫暖，絕多數人肯定會拍手稱贊，可總有那么一小部分人又開啟吐槽模式。就是這部分人，有可能把他的付出全部抹殺。到頭來，群眾罵，領導嫌，媒體帶節奏，吃飽了撐著把自已推到風口浪尖。
反復思考后道：“不用了，我就是問問，還是按原來的供熱計劃執行。最近一段時間，要多往熱力公司跑，務必得盯緊點。新來的尚書記非常重視民生工作，說不定哪天就跑過去調研了。要提醒到每個人，都機靈點。”
“好的，書記，我每天都去，您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