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溫學群聊天，喬巖總能找到心靈慰藉，有些看不明想不通的事情，經他一番點撥，撥云見日，豁然開朗。

聊了一會兒，溫學群話鋒一轉道：“最近和白雪有聯系嗎？”

喬巖一愣，放下筷子搖頭道：“沒有，她不是去美國了嗎，最近縣里的事情實在太多，沒顧上。”

“哦，她辭職了你知道嗎？”

喬巖驚愕，不可思議道：“什么時候的事情？”

“差不多二十天前吧。”

喬巖一盤算，不正是和她見面的那次，難道因為他的那番話而做出的選擇？連忙問道：“她去哪了？”

溫學群端起茶抿了一口道：“她辭職的事，我也是后來知道的。自從她來到南江大學后就帶著項目在京城搞科研，很多人只知道這個人，但沒見過幾面。那天，她突然來家里，和我聊了許多，我也沒當回事，后來想起來才明白這是在道別。”

“針對此事，我還專門問了趙政仰。趙政仰說也很突然，幾番挽留，都沒留住。她的科研項目已經接近尾聲，全部移交給學校，包括她個人的科研成果，也無償給了學校。學校沒有難為她，沒讓她賠償違約金，算是和平解約。”

“至于去哪，她沒說，學校也不知道。白雪離開，確實挺惋惜的，南大還指望她建設國家重點實驗室，這一走，這個項目可能暫時擱置了。當然，別的老師可以繼續跟進，未必有她的水平。”

喬巖有些發懵，甚至有些懊悔，難道那天的話說重了？他立馬拿起手機打給白雪，結果關機。

還要聯系其他人時，溫學群攔著道：“別聯系了，她既然要離開，就是不想讓你們找到。很大可能是去美國了，那天和我聊了，沒太在意，說是接到某大學的邀請，正考慮去不去。我說，人這一輩子太短了，如果接近夢想的時候千萬別放棄，就應該毫無顧慮去追逐。一旦錯過了，就錯過了人生。”

“她還和我聊起了你，說了很多，聊你們怎么認識的，又怎么分開的。說你們仿佛在進行一場追逐賽，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卻始終走不到一起。我開導她了，有些話說得可能重了點，也能講給你聽。”

“我說，你倆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喬巖對待感情是感性的，想要得到的反饋是火熱的，而你可能趨向于理性，不是不懂得生活，卻容易把工作和生活混為一談。公式化的生活和感情，給人感覺如一潭死水，沒有激情。”

溫學群停頓了下，繼續道：“我給出她的建議，不要再搞科研了，做點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先把情感釋放出來，再回歸工作，可能又是別樣的人生。”

喬巖長舒了一口氣，不知該說些什么。溫學群端起酒道：“喬巖，就怕知道了會有想法，所以就讓你過來。白雪離開未必是壞事，我感覺她走入了死胡同，而這個死胡同不是你造成的，而是她的內心世界被困住了。搞科研本身就是枯燥的事，再加上社交少，就容易自我封閉。”

“白雪既然不愿意旁人打擾她，那就不要聯系了。我對她不太了解，但對你還是很了解的。她說了，回南江大學并不全是為了你，是南大的課題吸引了她。她既然不想讓你知道，那就裝作不知道吧，也許有一天，會以另一種形式相遇。”

喬巖慢慢放下手中的手機，端起酒道：“溫老，我聽您的，只是……算了，不說了，她已經做出了選擇，再說什么都沒用。”

白雪最終還是在炎熱的夏天悄無聲息融化了，就和上次一樣走得突然。

這次，喬巖內心很平靜，倆人就像站在黃土高原上，中間是深深的溝壑，相望而不相見。待到山花爛漫時，也許還會相逢。

從溫學群家出來，喬巖返回了雄關縣。剛到縣里沒多久，李建波打來電話，督查組組長于東恒要與他面談。

喬巖只好來到賓館，敲開房門于東恒正端坐在沙發上，指了指道：“喬巖，坐。按照程序，督查組要就有關問題進行談話，對你來說，應該不陌生了吧？”

喬巖知道他說什么，淡然一笑道：“于巡視員，有什么問題盡管問，我肯定積極配合。”

于東恒翹起二郎腿道：“哎呀，到現在都記得你當初叫我談話，從接到通知就忐忑不安，見了面愈發緊張，而且你問的問題十分刁鉆，要是一般人，估計扛不住五個問題。沒想到如今反過來了，你緊張嗎？”

喬巖鎮定自若道：“還好，如果心里有鬼，肯定會緊張，但我十分坦然。再說了，干工作嘛，哪有不犯錯誤的，就算背個處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于東恒似笑非笑，和旁邊的工作人員遞了個眼神道：“好，那就開始吧。喬巖，你來雄關縣五個多月了，而松岳山的問題不是一天兩天，作為縣委書記，你覺得你的職責是什么，針對生態破壞問題又采取了哪些措施？”

喬巖道：“我在今年三干會中提出了五縣發展思路，把生態立縣放在了首位，這是雄關縣的根本和優勢，保護好這片土地是全縣每個人不可推卸的責任。針對這一思路，安排國土綠化，植樹造林等具體工作，松岳山的保護是重中之重。”

于東恒眉毛一挑，慢條斯理道：“文章誰都會寫，關鍵看如何落實。經過調查，你們在未取得任何手續的情況下，還在開發松岳山風景區，而且還是全市的重點項目，很明顯，這是在頂風作案，致使生態遭到嚴重破壞。”

喬巖早有準備，淡淡地道：“于巡視員，這里面有個時間差的問題。我們確實有想法開發，但一直等待手續批復，手續未批下來，是不會開工建設的。你所看到的開工場景，是在落實自然資源廳的工作指示，實施護林防火通道建設項目，與松岳山風景區項目沒有任何關系。”

“至于你們所看到的，那是歷史成因，并不是發生在我手里的。但我也采取了措施，在你們來之前，已經將自然資源局局長和農業局局長給留置了。”